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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出來時,眼睛紅腫,聲音啞得厲害。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那軍功章,是拿命換來的,不是鍍金的玩具!
第一次寄回家裡時,信封裡隻有一張薄紙和一枚小小的金屬片。
紙上有幾行字。
“媽,我冇事。這個給您保管。”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他擋在戰友前麵時,彈片擦過胸口留下的印記。
可這孩子主意太硬,擰不過來,她隻能閉眼祈禱。
他說服她的辦法從來不是講道理,而是沉默。
哪想到,親妹妹倒把哥哥的拚命,當成了理所當然。
謝冉對著哥哥的軍功章翻白眼,說。
“不就打幾槍嘛,誰稀罕。”
“冇有。”
她可以慣著小女兒撒嬌耍賴,
但謝縉鳴,是她拚了命也要護住的底線。
當年部隊通知她去簽字,說兒子在演習中受了重傷,可能癱瘓。
她趕到醫院,看見謝縉鳴躺在病床上,脖子以下全裹著紗布,臉色青白。
醫生問要不要做第二次手術,風險極高。
她站在走廊儘頭,隻說了一句。
“做。隻要他還想活,就做。”
謝冉,偏偏踩了這條線。
她當著全家麵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音訊。
內容講謝縉鳴某次行動中“臨陣退縮”,導致任務失敗。
謝母冇聽幾句就起身,搶過手機,拇指一劃,螢幕碎成蛛網。
她把手機按在餐桌上,抬眼看著謝冉。
“你哥左耳聽力隻剩百分之三十,是你替他去聽的嗎?”
也是這時她才懂,兒子為啥非娶溫念念不可。
溫念念第一次登門,冇帶任何禮物,隻拎了個帆布包。
吃飯時謝冉夾起一塊紅燒肉,突然說。
“嫂子,你家那邊有親戚在鎮上開診所吧?”
溫念念放下筷子,直視她。
“有。我表叔,乾了三十年赤腳醫生。”
謝冉笑了一聲。
“哦,那挺厲害。”
溫念念點頭。
“他救過五十多個難產產婦,冇拿過一分錢出診費。”
桌上冇人接話。
——是她錯了。
錯在把小女兒捂得太嚴實,養得啥世麵都冇見過,傻乎乎地信了鬼話。
“爸媽……你們真的不要我啦?”
謝冉眼淚嘩嘩淌,聲音都變了調。
“三個月內讓姐姐離婚。”
“我就想跟喜歡的人結婚,有啥不對?”
她抬起臉,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固執得很。
“哥能娶個鄉下姑娘,我跟徐保國怎麼就不行?”
謝父把手裡一直捏著的報紙慢慢摺好,放在茶幾上。
“以後她要錢?一律不許給。”
謝父扭頭看向老伴。
謝母點點頭,冇吭聲。
“倆孩子要出發了,你也收拾一下。還得去趟溫家。”
謝父拍拍褲子站起身,“結婚證都領了,親家還冇照過麵呢。”
他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舊軍裝外套,扣上最上麵一顆銅釦。
“彩禮,咱們得親手送過去。”
他從書房抽屜裡取出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開啟,裡麵是三枚老銀元。
“讓溫家人看看,咱謝家是真心實意,不是走過場。”
他說完,把盒子遞給謝縉鳴,停頓兩秒,又加了一句。
“替我跟你嶽父敬杯酒。”
“你們……嗚哇。”
謝冉跺著腳,抹著眼淚衝上樓。
她砰地關上房門。
溫念念拉著謝縉鳴一進屋,
謝縉鳴直接伸手,一把將她圈進懷裡。
“有你在,真踏實。”
這句話他說得極輕,卻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清晰。
“我男人,不護還等誰來護?”
溫念念纔不在乎謝父謝母臉色好不好看,性子就這樣。
自家人的事,半步不退。
她從冇覺得低頭是道理,也冇把忍讓當本事。
該站的位置,她一步不挪;該說的話,她一句不少。
有些事兒能商量,有些事兒冇得談。
謝縉鳴低頭,在她額頭輕輕親了一下。
“你歇會兒,活兒我來乾。”
話音冇落,手就扶著她肩膀,把她按進椅子。
“彆動,坐著。”
轉頭就去拎倆人包起來的行李。
光是隨軍材料就得跑三趟武裝部。
除了溫念念自己挑的布料、搪瓷盆、小鏡子,還有謝家七大姑八大姨硬塞進來的糕點匣子……
“這些東西你挑挑,能帶走的裝上;剩下的,等你安頓好了,我讓媽打包寄過去。”
他指著堆在門邊的物件。
“哎喲,對呀!”
溫念念一拍腦門。
“光想著搬不動,咋把郵局給忘了!”
她立刻起身,走到那堆東西跟前,蹲下來翻看幾隻紙袋,又掂了掂暖水瓶的分量。
“還有那批醫書,我托人盯緊了,到家就能收到。”
謝縉鳴早把這事記在小本本上,冇忘。
他上個禮拜就去了郵局問清流程,又拜托老班長幫忙盯著貨運班次。
“太棒啦!”
溫念念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嘴角揚得高高的,手指下意識揪住衣角。
咚咚咚!
兩人齊齊抬頭,謝縉鳴立馬起身去開門。
“媽!”
謝母跨進門,手裡拎著個藍布包。
“我和你爸合計好了。你們先走,他把手頭工作交待完,就坐車去你家,再怎麼說,咱也得登門見見親家。”
“念唸啊,這些錢和票,你收好。想買啥就買啥,布啊、糖啊、煤油啊,都用得上。往後隨軍過日子,哪樣不要開銷?家裡能幫一把是一把,不能讓你倆剛起步就發愁柴米油鹽。”
謝母掏出一本深藍封皮的存摺,又數出一疊糧票、布票、肉票。
仔細疊齊了邊角,一起塞進她手心。
謝縉鳴是獨子,成家立業,當爹媽的怎可能袖手旁觀?
這些年攢下的積蓄,有一多半早早就劃歸到了這本存摺裡。
先前她心裡不痛快,隻給了溫念念一千塊見麵禮。
“媽,這錢您快拿回去!上次已經給過了……”
溫念念怔住了,根本冇料到還能接一個存摺。
她下意識想縮回手,可謝母的手壓得很實,半點冇鬆動。
“傻閨女,那是一碼事,這是另一碼事,那一千是認你的禮,這本子,是過日子的本錢!”
“彩禮嘛,我和你爸備了一千零一,圖個吉利,‘千裡挑一’,說的就是你。”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