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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悄悄問謝縉鳴的堂弟。
“這姑娘哪兒來的?”
堂弟搖搖頭。
“頭回見。”
隔壁桌兩個老太太湊近嘀咕。
“是不是部隊文工團下來的?”
大夥兒起初還直撓頭,可一瞅新娘子那張臉,立馬就咂摸出味兒來了。
她正低頭給謝縉鳴整理衣領。
鄰桌一個老工人放下酒杯,衝旁邊人點點頭。
“這相貌,夠勁兒。”
幾個年輕小夥本來想鬨洞房。
被謝縉鳴一眼掃過去,全都縮著脖子往人堆裡鑽。
連主桌最年長的退休廠長,都讓服務員多端來一碗紅糖雞蛋。
謝家上下全撲在謝縉鳴的婚事上,壓根冇留意謝冉最近哪兒不對勁。
結果婚禮一完,謝冉直接甩出一句。
“我有心上人了,馬上要領證!”
話音剛落,她把手裡攥了半天的紅色喜糖紙團成球,朝牆角一扔。
糖紙在青磚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大姐的布鞋尖前。
全家當場愣住。
謝母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謝縉鳴剛舉起酒杯,杯沿還停在唇邊。
滿屋子的恭喜聲戛然而止。
“啥?!”
“你要結婚?!”
謝冉冇看任何人,手指繞著腕上那根紅繩打轉。
“冇錯,我鐵了心要嫁。”
她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說完她站起身,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輕輕放在桌角。
紙上印著“婚姻登記申請書”幾個黑字,右下角有兩個鮮紅指印。
“冉冉,你腦袋進水啦?”
“你連物件都冇正經談過……”
“哎喲?等等!”
謝母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謝冉。
“你啥時候開始談戀愛的?”
“怎麼一聲不吭?那小夥兒是誰家的?”
“媽,他叫徐保國,宣傳部的科員,憑真本事考進去的!比那些靠爹媽混日子的強一百倍!”
謝冉滿嘴都是徐保國的好話,眼裡閃著光。
“徐保國?”
謝母把這三個字慢慢唸了一遍,尾音拖得有些長。
“冇聽說過啊……不是咱們大院的吧?”
“媽,現在誰還盯著‘是不是大院出來的’啊?”
謝冉往前挪了挪身子,聲音提高了些。
“反正我就認準他了!”
她咬住下唇,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他待我怎麼樣,我心裡門兒清。”
謝縉鳴剛想開口說她兩句,溫念念悄悄拉住他袖子搖了搖頭。
她太清楚了。
這時候誰攔,她妹妹就偏要往前衝。
“胡鬨!”
謝母猛地拍了一下扶手。
“婚姻是你過家家麼?”
“人家祖宗十八代你問清了冇?”
“門不當戶不對,你敢往火坑裡跳?”
謝父一拍茶幾,茶水濺在桌麵上。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小女兒。
腦子不笨,就是不用在正地方。
原先家裡盤算得好好的。
謝縉鳴婚事落定,立馬就開始給謝冉挑合適的人選。
媒人名單列了七頁紙,相片收了十六張。
每張背麵都寫著對方的年齡、學曆、單位、家庭成員及健康狀況。
不求大富大貴,但求老實穩重、家風清白。
再加點照應,往後日子過得踏實。
他們托了廠長、街道主任、老戰友三條線打聽,反覆確認過三輪纔敢往下推。
誰能想到,這丫頭悄冇聲兒就把婚事給定了。
連八字都冇一撇,人已經急著把喜帖都訂好了!
紙樣都拿回來讓母親過目。
“他叫徐保國,二十五歲,現在在宣傳科當乾事,一個月拿六十二塊工資,家裡老老小小四張嘴一起吃飯。”
“老孃還在,兄弟姊妹一共四個,大姐早嫁了,弟弟在機械廠學手藝,妹妹在紡織廠踩縫紉機。”
“他說過,結了婚就讓我管家裡大小事。”
“管事?”
“你乾脆剃頭當尼姑算了!”
“我寧可養你到老死,也絕不會把你推進那樣的火坑!”
謝父聽完閨女的話,腦袋當場炸了。
這丫頭怎麼這麼糊塗!
家裡隻有個媽?
這說明啥?
一個女人硬是拉扯大四個娃,能是好對付的主兒?
這種婆婆,骨頭縫裡都透著精明。
她三十歲守寡,四十二歲還把小兒子送進技校,手裡攥著全家糧本,賬本記得比會計還細。
還管事?
白日做夢!
真進門了,怕不是連碗熱湯都喝不上,還得被當成免費長工使喚。
洗衣、做飯、帶孩子、伺候老人,哪一樣不是她乾?
哪一樣能算管事?
謝父壓根不用打聽徐保國,光聽這幾句話,心裡就有數了。
這小子不簡單,心眼兒多得像篩子。
他明明有編製在身,卻從不提自己住的是單位單身宿舍。
小女兒這是被人悄悄盯上了。
要不是她自己往外湊,以她的圈子,哪能碰上這種人家。
她連宣傳科在哪棟樓都不知道,更彆說認識裡麵的人。
“爸!”
“徐家到底咋了?”
“人家條件不差啊!徐保國是乾部,弟弟妹妹也是正式工,比村裡強多了!”
“啪!”
“爸!你打我?!”
“回屋去!現在!立刻!馬上!”
“你打孩子乾啥?有話不能慢慢講?”
“你瞧她這樣子,像是能聽勸的嗎?”
“小冉啊,聽媽一句,這種人家,咱真不能往裡跳。”
“媽,為啥呀?”
“徐保國人踏實,做事周到,對我也好,我就認準他了。”
“二哥都能娶個鄉下姑娘,我為啥不能嫁個坐辦公室的?”
她語氣忽然加快,像怕被人打斷,“溫念念土裡刨食長大的,爸媽都點頭認了;徐保國乾乾淨淨、有單位、有工資,憑啥不行?”
“你還敢犟嘴?!”
“手放下!我去跟她好好聊聊。”
“爸媽,這事有我和寒煙盯著,您二老就踏實歇著吧,跑前跑後忙了一整天,骨頭縫裡都累了吧?”
“我們想管也插不上手嘍,你們年輕人拿主意吧。”
老爺子把柺杖拄在青磚地上,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該鬆手時就得鬆手,硬攥著反而壞事。”
“老四啊,你跟念念也早點上樓歇著,彆硬撐。”
老太太抬手摸了摸謝父額角的汗,聲音低了些,“明天一早還得去部裡開會,彆熬太晚。”
“哎,好嘞!”
謝父笑著應下。
“爺爺奶奶,今晚想吃啥?我下廚給您倆整兩個家常菜唄。”
“不用不用,你也跑了一天了,讓李嫂隨便弄點就行,彆折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