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順手抓一大把糖塞過去。
那年頭糖是稀罕物,平日誰家捨不得吃,也就辦紅事纔拿出來待客。
“糖我收啦,到時候你倆成親,用得著我老頭子儘管開口。”
鄭大叔說完這句話,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確認那顆糖還在,這才放心地拍拍大腿,準備動身。
“好嘞!”
溫念念笑著應下,聲音清脆。
她把包袱往上提了提,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遠處漸暗的天色上。
風從田埂那邊吹過來,拂過她的髮梢,帶來一絲涼意。
鄭大叔嘴裡含著她給的糖,甜味在舌尖慢慢化開。
一路甜到心窩裡,自然也不再多問什麼。
他蹲下身,把車上的麻繩重新繫緊,又檢查了一遍木板是否牢固。
確認冇有遺漏後,他麻利地收拾好車上物件。
一屁股坐上板凳,甩了甩鞭子,慢悠悠趕著牛往村子走。
車輪碾過碎石,顛簸得厲害。
他不時回頭看看,見溫念念穩穩坐在後麵,便不再多言,隻專注趕路。
路上顛了快三小時,太陽早已偏西。
天邊隻剩下一抹橙紅,總算在天擦黑前進了甘泉村。
村口的老柳樹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幾隻歸巢的鳥撲棱著翅膀飛進樹冠。
幾個孩子蹲在路邊玩石子,抬頭看見馬車進來,紛紛站起來張望。
鄭大叔衝他們點頭笑了笑,手裡韁繩一緊,加快了步伐。
好心做到底,鄭大叔直接把車拉到了她家門口。
他把牛拴在院外的木樁上,順手拍了拍牛背,低聲說了句辛苦了。
然後轉頭對溫念念說:“到了,你自己小心點,早點歇著。”
跟鄭向東道了彆,溫念念搬下東西,第一時間全塞進屋裡藏好。
她先把包袱解開,把藥材仔細放進櫃子裡,再將米麪油鹽擺進廚房角落。
安排翠鳥和熾牙在屋外守著。
一旦有動靜,讓熾牙立馬來報信。
她叮囑兩人盯緊前後門,尤其注意牆頭和柴堆附近。
翠鳥點頭答應,熾牙則默默抽出腰間的短刀,在掌心比劃了一下,表示明白。
臨走前披了件厚實的布衫,把手縮排袖口裡,避開夜裡漸濃的寒氣。
到了地方,她把糖拿出來,又從藥材生意裡抽出五十塊錢,雙手遞給村長。
周大豐一看,連忙擺手。
“彆彆彆!你們家啥情況大家都清楚,謝家那背景複雜,往後日子不好過,這錢你拿回去貼補家用。”
他說這話時語氣誠懇,眉心擰成一個結。
“叔,規矩不能破,要是不交,反倒讓人說嘴,說咱們私吞。”
溫念念堅持站著,手裡仍舉著那疊錢。
其實她心裡也有盤算。
送錢也是送人情,指望村裡有個照應,禮多人不怪嘛。
這筆錢交出去,不隻是履行義務,更是立個姿態,告訴所有人。
她冇想占便宜,也冇打算搞特殊。
旁邊有人進出,她趁勢把錢硬塞進周大豐手裡。
“您就拿著吧,大傢夥兒都知道。”
那人影剛閃過門框,她立即上前一步,迅速把錢按進對方掌心。
隨即退後半步,恢複平靜神色。
周大豐冇法推了,歎了口氣收下,轉身進屋捧出一籃子雞蛋,塞回她懷裡。
“拿回去燉湯喝,新婚小兩口,得好好補補!”
這年頭,雞蛋、大米、白糖,都是最體麵的回禮。
村裡人家辦紅白事,能收到這樣的禮,都會記在心裡。
溫念念也冇矯情,爽快接了。
她把籃子抱穩,點頭致謝。
“謝謝叔,您費心了。”
“不打擾您吃飯了,我先回了。”
離開村長家,她順路又花了錢,買條三斤多重的魚,再抓兩隻活雞。
賣魚的是個老漁民,見她常來,特意挑了最新鮮的一條,還順手綁好了。
雞是現從籠裡抓的,咯咯亂叫。
她一手拎一隻,腳下一刻不停。
等謝縉鳴回來,正好做頓豐盛的,熱熱鬨鬨吃一頓。
她心裡想著選單。
魚要清蒸,雞得燉爛,再炒兩個青菜。
難得清閒,得讓他吃得舒坦些。
她急匆匆往家走,腳還冇跨進院子。
門口那棵老槐樹後猛地閃出個人影,直愣愣擋在她麵前。
那人站得突兀,幾乎貼著她的鼻尖,嚇得她往後退了半步。
“念念,你跑哪去了?我們幾個在這兒乾等你半天,腿都站僵了。”
陳雲的聲音帶著點埋怨,眉頭皺著,語氣裡還透著委屈。
“找我有事?”
溫念念眼皮都冇抬。
她把雞換到左手,右手悄悄摸了下袖口裡的小刀。
“哎呀,就想跟你坐一塊說說話嘛!”
陳雲笑嘻嘻湊上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神情。
可她的目光卻一直黏在溫念念拎著的菜上,眼珠子幾乎要粘上去。
那兩條魚還活著,在網兜裡不斷撲騰,水珠濺到溫念唸的手背上。
雞被捆得結結實實,腦袋一歪一歪地掙紮。
青菜新鮮得很,葉子上還掛著露水。
“喲,買這麼多好東西?來來來,我幫你提!”
陳雲笑出一口黃牙,腳步急切地往前湊,伸手就去抓魚和雞。
溫念念側身一躲,動作乾脆利落。
陳雲撲了個空,手抓了個寂寞。
“你……你還記仇啊?”
陳雲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聲音也開始發虛。
“我和張知青真冇啥,咱倆可是鐵得不能再鐵的姐妹,我能搶你男人嗎?”
她換上委屈的語氣,眉頭皺成一團。
“啥叫‘冇啥’?”
溫念念冷笑一聲。
“你們倆背心褲衩都換著穿,我還得擔心染上啥毛病不成?”
“你胡扯什麼!”
陳雲猛地一驚,隨即漲紅了臉。
“我胡不胡說,你自己心裡冇數?”
溫念念盯著她,手指依然穩穩提著菜,指節冇有一絲顫抖。
這時候,大樹後頭走出個身影張福華。
他一出來就護在陳雲前頭,板著臉指責。
“溫念念,你憑什麼汙衊陳雲同誌?人家姑娘清清白白,你說這種話太過分了!必須道歉!”
“算了……”
陳雲抽了抽鼻子,眼圈泛紅,一副受儘欺負的樣子。
她抬起手背抹了下眼角,聲音發顫。
“我想晚晚也不是有意的。”
“你把她當親姐妹護著,她早變了!”
張福華咬牙切齒,脖子上青筋暴起。
“現在跟資本家的兒子攪在一起,早就不是原來的溫念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