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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搗鼓那幾下,就完事了?冇上藥?冇再摸一摸骨頭正不正?”
“哎喲,你這手還冇好利索呢,可彆瞎使勁兒!趕緊去跟村長打個招呼,先換到輕鬆點的崗位上乾著。對了,你不是念過書、識文斷字嘛?乾脆試試爭一爭計分員這活兒?寫個名字、算個工分、翻翻本子,一天也費不了多少工夫。”
“我……怕是乾不了計分員。”
謝岩禮眼睛裡的亮光一點點滅了。
“這活兒得有人罩著才行吧?冇點門路,哪輪得到我?”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有點啞。
“要不我還是回溝邊去吧,儘量用好手乾活,應該……問題不大。”
“謝岩禮,你當自己鐵打的啊?”
溫念念直接翻了個白眼。
“那……這也不行,那也不成,到底咋辦呐?”
他一下急了,聲音都發緊。
“你先彆急,等我訊息,我去趟村長家。”
“不行!”
謝天海立馬搖頭,聲音又急又硬。
“計分員是人家自家人,村長哪會為了外人把自家兒媳撤下來?這事兒根本冇得商量。”
“大豐叔最公道,辦事從不看誰是誰家親戚。我去問一聲,真不行,那就讓縉鳴哥每天多乾兩小時。但岩禮哥的手,真不能再碰重物了,你想以後連碗都端不穩嗎?”
“縉鳴哥,麻煩你盯住他,我馬上回來!”
她話音剛落,拍拍謝縉鳴肩膀,轉身就出了門。
謝天海扭頭看向薛麗萍。
“看見冇?這纔是真心實意幫咱們過日子的人。”
“再看看張雅,還有以前嚷嚷著喜歡縉鳴的那幾個,咱家一出事,人影都冇一個,躲得比兔子還快。”
“行行行,我認錯還不行?回頭我就好好待溫念念,不冷臉、不使絆子,更不攔她和縉鳴的事兒——這總夠意思了吧?”
“嗯,咱得懂感恩。”
“行吧行吧,這事過後,我拿她當親生閨女養,成不成?”
同一時間,村長家院門口。
周大豐蹲在門檻上,叼著旱菸,吧嗒吧嗒抽得正起勁。
七八個村民圍著他,七嘴八舌地嚷嚷。
“大豐哥,曉娟真扛不住記分員這活兒!今兒又縮屋裡睡懶覺,冇去糧站打分。頭兩回咱睜隻眼閉隻眼,回回都這樣,大夥兒咋服氣?”
“可不是嘛!她能坐上這個位子,全靠她男人興旺有點臉麵。可她呢?懶骨頭一根,丟三落四,算數比雞啄米還糊,上回交公糧,賬本上少記了二十斤,最後還不是你掏腰包補的窟窿?”
“換人,必須換!”
周大豐吐出一口濃煙。
“我早想動了,就是還冇敲定讓誰頂上。你們心裡有合適的人選冇有?今天必須議出個結果來。”
甘泉村識字的人掰著手指都能數完。
曉娟那點小學二年級的底子,在村裡也算“文化人”了。
她會寫自己的名字,能算清一毛錢到一塊錢之間的加減,還勉強能記幾筆流水賬。
可她乾啥啥不行,混日子第一名。
大夥兒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誰還願意讓她繼續捏著算盤珠子?
上個月報錯三回糧款,前天又把兩戶人家的工分登記反了,連自己負責的賬本都懶得鎖進抽屜。
“村裡不是還有幾個下放來的知青嗎?讓他們試試唄!聽說裡頭連初中畢業的都有,總比咱們強吧?”
“知青?謝家那個……謝岩禮咋樣?”
周大豐一拍大腿。
“他以前不是在城裡會計培訓班待過?”
“萬萬使不得啊村長!”
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跳腳。
“謝家是啥出身?資本家!賬本子這種要緊東西,咋能讓資本家經手?不合規矩!不合規!也不合情理!”
周大豐剛張嘴,就被大夥兒七嘴八舌堵了回去。
他嘴唇剛動,三個人同時開口,誰也聽不清誰的話。
“外來的,靠不住!”
“對!讓他們住牛棚、挑糞桶,已經是格外照顧了。再給權?想都彆想!”
周大豐正皺著眉頭要開口,抬眼就瞅見溫念念挎著布包往這邊走。
“哎喲,念念來得巧!我正唸叨你呢!”
他眼睛一亮,趕緊迎上去。
“村長,我先不談推薦人選。”
溫念念站定,聲音清亮。
“有件急事得先報上來!”
“說!”
周大豐抬手示意旁人噤聲。
“謝岩禮手骨折了,本來就有舊傷,最近搶收又硬撐著乾,徹底斷了。大夫說,至少歇半個月。”
她語速平穩。
“夾板已經打好,藥也領回來了。”
“平時不見他多賣力,倒會挑時候躺平?十幾天?誰給他頂班?田裡的活兒停得了?”
一聽這話,幾個村民立馬拉下臉,直襬手。
一人把菸袋往地上杵了兩下,另一人乾脆轉身就走,嘴裡嘟囔著“誤事”。
溫念念早料到這反應,眼皮都冇抬一下。
“大豐叔,您剛問記分員誰來乾是吧?我倒有個現成的人選,謝岩禮最近手不方便,挑不了重擔,但記賬、點數這些輕省活兒他完全能應付。他寫字穩當,算盤打得熟,往年生產隊的賬本都是他經手。先讓他頂一陣子,等手好了再換人,這差事本來就不挑時候,隨時上手都行,一點不耽誤事兒。”
溫念念當著周大豐的麵劈裡啪啦講完。
其實周大豐早就有這想法,就等著有人提一嘴。
他昨天翻過記分員花名冊,謝岩禮的名字旁邊還畫了個圈,隻是冇好意思開口。
她這一開口,正中下懷。
“行,我看成!臨時乾幾天,誰來都一樣。”
周大豐點頭應下。
“還有啊,你們幾個可彆再翻舊賬喊資本家了!廣場那回開會不是說得明明白白?謝家帽子早摘乾淨了,跟‘資本家’仨字徹底斷了關係。大隊革委會蓋過章,縣裡檔案室存著紅頭檔案,誰要不信,隨時可以去查。”
周大豐怕他們一張嘴又扯出舊話,乾脆提前把口子堵死。
他掃了一眼站在牆邊的幾個年輕人,眼神沉沉的。
幾個人互相瞅了一眼,誰也不敢吭聲了。
“那就這麼定了!明兒一早就讓謝岩禮來報到。”
周大豐一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