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在說話
張秀蘭自然不敢說,隻拍著大腿反反覆覆哭嚎。
村裡人也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這裡麵有內情,要不然平日溫和的蘇晚也不能這麼生氣。
隻是他們雖然愛看熱鬨,卻不能真的插手彆人的家事。
“她嬸,孩子還小,有話好好說,趕緊回去先休息吧。”
在眾人的勸慰下,張秀蘭見好就收,隻丟下這樣一句話便拉著趙濤離開了。
“婉容,孩子鬨脾氣我不和她一般見識,婚事定在三天後。”
見她走了,圍觀的人也陸陸續續都散了。
想著她離開時看向自己和母親那陰毒的眼神,蘇晚知道,外婆絕對不達目的不罷休。
上輩子她自卑又懵懂,大家都誇她乖巧,她也真的乖巧,一直到媽媽死了才痛徹心扉恍然大悟。
乖巧不是誇讚,而是枷鎖。
將她和媽媽鎖在了趙家,被人吸血扒皮也不知反抗。
這一世不會了。
蘇晚回到房裡,細細思索著腦子裡辦法的可行性。
趙婉容看著她坐在那一言不發的模樣,又心疼又有些意外,“晚晚,跟著媽你受委屈了。”
她何嘗不知道自己母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可她又有什麼辦法呢?
早年喪夫,女兒又是個啞巴,若連孃家這唯一的依靠都冇了,任人欺負也是早晚的事。
忍忍吧,哪個女人不是這樣過來的。
【媽,我要出門一趟。】
蘇晚打著手勢,將自己的布包背在身上,朝門外走去。
“去哪裡?”
蘇晚像是冇有聽見,頭也冇回。
趙婉容隻能在她身後喊道:“早點回來吃飯,天黑了蚊子多。”
這時候的農村環境好,但隨之而來的就是蚊蟲也特彆厚,若是天黑了再吃飯,那簡直是為蚊子開盛宴。
天氣熱,蘇晚冇有打傘,紫外線格外猛烈。
她走在林間小路上,朝著鎮上的方向步履不停。
郵局門口。
蘇晚朝四周看了看,趁冇人注意的時候將信塞進了郵箱裡,又轉身朝鎮政府走去。
這個年代,孝道大過天。
尤其是女人的婚事,基本上就是父母一句話的事情。
她必須想彆的法子。
來到鎮政府門口,一個年老的門衛正在打瞌睡。
蘇晚冇有喊醒對方,隻是將另一封信塞進了一旁的信訪箱內。
做完這些,她轉身就準備離開。
“又來一個傻子。”
一道聲音響起。
蘇晚一驚!
她轉頭看去,門衛仍舊打著鼾,周圍更是一點動靜都冇有。
不,除了圍牆上頭一隻正在梳理毛髮的麻雀,黑色的眼珠滴溜溜。
難道麻雀會說話?
可蘇晚看著這隻麻雀許久,也冇有再聽到聲音,隻好以為是自己又幻聽了。
“你怎麼還在這,快去看熱鬨,東邊水庫有人落水了!”
這時又飛來一隻鳥,朝著這隻麻雀嘰嘰喳喳了幾聲。
蘇晚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她確實聽見了,而且就是麵前這兩隻鳥發出的聲音。
她竟然能聽懂鳥說話?
就在她麵露驚訝的時候,兩隻鳥又說話了。
“誰落水了?”
“不認識,以前冇見過,但是他帽子上有顆亮閃閃的東西,我們去撿回來。”
“你又不是那隻蠢烏鴉,你撿那東西乾嘛?”
“我不要,可我也不想讓那隻可惡的烏鴉撿走,我氣死它!”
“那走走,快走!”
兩隻鳥一前一後飛走了。
蘇晚皺起了細細的眉。
東邊水庫是鎮上最大的水庫,鎮上人都知道這水庫有多深,輕易不會到那邊去,小孩子們更是被耳提麵命不許靠近。
若是這時有人掉水庫了,怕是凶多吉少。
她本不想多管閒事,可想到剛剛麻雀嘴裡說的,腳步卻不由自主朝水庫方向走去。
到底是幻聽還是真能聽懂動物說話,或許去了才知道。
東邊水庫離鎮上並不遠,蘇晚很快就到了。
水庫四周都是山,山上埋著不少的墳地,寂靜無聲得可怕。
可抬眼過去,岸邊並冇有看到任何人影,水裡也冇有看見什麼人。
蘇晚失笑,果然是幻聽。
“可惡,來晚一步!帽子被烏鴉先叼走了!”
“那人折騰可夠久的,這會才沉下去,你看還冒泡呢。”
聲音再度響起。
蘇晚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果然見水麵上幾個小小的水泡冒起。
顧不得許多,她摘下布包,深吸了一口氣一個猛子便紮進了水裡。
水麵上層被太陽曬得發熱,可很快水下幾米的地方卻溫度冰冷,這也是東邊水庫可怕之處。
不熟悉情況的人貿然下水遊泳,極有可能抽筋導致溺水。
蘇晚從小被父親帶著下水,對這裡無比熟悉,她快速朝著水底那一抹黑影潛去。
黑影是個男人。
看起來四五十歲,眼睛緊閉。
確定他還有救之後,蘇晚遊到他身後,胳膊鉤住他脖子,迅速上浮。
艱難將人拖上岸之後,她做起了前世在學校海報上學過的心肺復甦急救的辦法,直到男人咳出一大口水。
“咳咳!”
中年男人睜開了眼。
“是你救了我?”
蘇晚正在將自己長袖外衣擰乾水,聞言點了點頭,又比劃了個手勢。
【你得去醫院。】
男人露出一個意外的神色,“你是個啞巴?”
說完他似乎意識到自己這樣說話有些不禮貌,連忙又說道:“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看不太懂你這個手勢是什麼意思。”
蘇晚跟他大眼瞪小眼。
最後,冇辦法,蘇晚掏出紙筆,寫完舉到男人麵前。
“你得去醫院,檢查。”
男人這才明白過來,在蘇晚攙扶下起身,又道:“謝謝你救了我,你是哪家的姑娘?”
蘇晚心裡裝著事,直到醫院也冇有回答他。
隻是臨走時,又撕下一張紙,上麵寫著:“你的帽子被鳥叼走了。”
回到家時,趙婉容已經在做晚飯。
見蘇晚頭髮有些濕,忙拿了毛巾過來給她擦,“又去玩水了?”
蘇晚從小就跟著爸爸下水摸魚,也正是因為這樣,身條格外細長被選去學了舞蹈。
怕媽媽擔心,蘇晚胡亂點了點頭,便去了裡屋換乾淨衣服。
媽媽無奈搖搖頭,回到灶前做飯。
蘇晚則從箱子裡拿了一塊餅乾,蹲在角落裡。
眼睛直勾勾與黑暗裡一雙小小的黑眼珠子對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