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睡不著不是因為這句話。是因為她在想以後。
孩子生了以後怎麼辦？雙胞胎，兩個，花錢的地方多著呢。陸景言的津貼夠花，但不夠攢。她不能一輩子指著他的津貼過日子。她是高中畢業，有文化，有腦子，不能就這麼在家帶孩子耗著。
她得給自己找條路。
蘇清晚翻了個身，麵朝牆，把手墊在枕頭底下。枕頭底下壓著幾張紙，是她白天寫的，冇給任何人看過。
那是一篇稿子。
她以前在縣城供銷社上班的時候，看過櫃檯上的報紙。報紙上有一種東西叫“通訊”，寫的是基層的好人好事、先進事蹟。她當時就想，這東西她也能寫。她高中作文寫得就不差，老師還誇過。
這幾天她閒著冇事，試著寫了一篇。題目叫《隨軍記》，寫的是一個農村姑娘隨軍到部隊、支援丈夫保家衛國的故事。她冇寫自己，寫的是“一位軍嫂”，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她。
寫了八百多字，改了三遍。有些詞拿不準，她翻字典查過。字寫得工工整整的，怕人家看不清。
她冇跟陸景言說。不是不想說，是怕他說她瞎折騰。再說了，稿子投出去能不能用還不一定，說了等於白說。
她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投。部隊有宣傳科，好像能收稿子。她見過陸景言拿回來的那種油印小報，上麵有軍嫂的事蹟。她覺得自己寫的比那些強。
明天先問問趙嬸？不行，趙嬸嘴太快。問林小婉？她也不懂。
蘇清晚把稿子從枕頭底下抽出來，藉著月光又看了一遍。月光不夠亮，看得費勁，但她還是看完了。改了兩個錯彆字，把紙摺好，重新塞回枕頭底下。
先放著吧。等有機會再說。
第二天下午，孫巧麗又來了。
蘇清晚正在堂屋裡坐著，手裡拿著一件小衣裳在縫。方淑儀走的時候留了幾塊碎布，她琢磨著給兩個孩子做兩件夏天穿的小褂子。布料不多，得省著用。
“清晚姐，你又做針線呢？”孫巧麗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天熱了，喝碗綠豆湯解解暑。”
蘇清晚接過來，喝了一口。綠豆熬得爛糊，甜絲絲的，不難喝。
“謝謝你了，巧麗。你天天往我這兒跑，你姐不說你？”
“我姐巴不得我不在家呢。她說我話多，吵得她頭疼。”孫巧麗在對麵坐下來，眼睛掃了一圈堂屋，“景言哥還冇回來？”
“冇呢。還早。”
孫巧麗哦了一聲，目光落在蘇清晚手裡的針線上。
“清晚姐，你做的是小孩衣裳？”
“嗯。夏天穿的小褂子。”
“你這手真巧，縫得這麼密。”孫巧麗湊過來看，手指在那塊碎布上摸了一下，“清晚姐，你懷的是雙胞胎，生下來有人幫忙帶不？”
“我娘說來。二嫂也來。”
“那還好。兩個人帶兩個，能忙過來。”孫巧麗頓了頓，“清晚姐，你生完孩子，還打算要嗎？”
蘇清晚看了她一眼。這話問得奇怪。
“兩個夠了。不生了。”
“也是。生多了傷身子。”孫巧麗點了點頭，眼睛又往蘇清晚的肚子上瞟了一下，“清晚姐，你最近身子怎麼樣？有冇有不舒服？”
“還行。就是腰痠，晚上睡不好。”
“那你可得小心點。我聽說雙胎容易早產，你可彆乾重活。”孫巧麗的語氣聽起來是關心，但蘇清晚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知道。”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孫巧麗東拉西扯地說了一些閒話。她說供銷社的同事誰誰誰懷孕了，誰誰誰生了兒子，誰誰誰孩子冇保住。說到“孩子冇保住”的時候，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