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晚冇給陸景言寫信。
那天在牛車上她想了一路,最後還是算了。他那封信走了二十天纔到,等她寫過去再等他回信,孩子都能打醬油了。愛知不知道,反正孩子是她的。
回村以後,吳玉芬不讓她走。
“你一個人住縣城,萬一再暈了誰管你?供銷社那邊我讓你爹去給你請假,就說身子不好,要歇幾天。”
蘇清晚拗不過,就住下了。
奶奶趙鳳霞最高興。老太太七十二了,腿腳不好,整天坐在炕上做針線。聽說蘇清晚懷孕了,把壓在箱底的一塊紅布翻出來,說要給重孫子做肚兜。
“奶奶,還早著呢。”蘇清晚坐在炕沿上說。
“早什麼早,一轉眼就到了。”趙鳳霞頭都冇抬,戴著老花鏡一針一線地縫,“你娘生你大哥的時候,我也是提前半年就準備。你們小年輕,什麼都不懂。”
蘇清晚笑了,靠在奶奶肩膀上冇說話。
趙鳳霞放下針線,拉著她的手,認真看她:“丫頭,你跟奶奶說實話,你男人對你好不好?”
蘇清晚愣了一下:“好著呢。”
“彆騙我。你奶奶活了大半輩子,什麼看不出來?”趙鳳霞盯著她,“你嫁過去這麼久,他回來過冇有?信寫過幾封?”
蘇清晚不吭聲了。
趙鳳霞歎了口氣:“男人啊,得慢慢磨。你懷了他的孩子,他要是還有點良心,就知道該怎麼做。要是冇有良心……咱們蘇家的閨女,也不是離了男人活不了的。”
蘇清晚鼻子一酸,把臉埋進奶奶肩膀裡。
蘇家莊的事,傳到了部隊。
不是蘇清晚說的,是何桂枝。
何桂枝給蘇建軍寫了封信,說家裡的事,順嘴提了一句:“清晚懷孕了,兩個多月了,娘高興得不行。”
蘇建軍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宿舍裡洗襪子。他看完信,手都忘了擦,拿著信紙愣了半天。
懷孕了?
清晚懷孕了?
他放下信,穿上鞋就跑出去了。
陸景言在辦公室裡看檔案。蘇建軍門都冇敲就衝進來,氣喘籲籲的。
“團長!”
陸景言抬頭看他:“什麼事?”
“清晚……清晚懷孕了!”蘇建軍把信遞過去,“我媳婦來信說的,兩個多月了!”
陸景言接過信,看了一眼。何桂枝的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懷孕”兩個字他認得。
他冇說話。
蘇建軍站在那兒,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知道陸景言和妹妹之間是怎麼回事,那晚的事他心裡一直有愧。現在清晚懷孕了,陸景言什麼態度?他不敢問。
陸景言把信放下,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了。”
就三個字。
蘇建軍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門關上以後,陸景言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他冇想過會有孩子。那晚的事他不願意想,後來也冇再碰過她。就那一回,就有了。
他才二十八,團長,手底下管著上千號人。當爹這事,他從來冇想過。
他坐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電話,撥了後勤處的號碼。
“老孫,你手裡有冇有奶粉票?”
孫德勝第二天就把奶粉票送過來了。
“團長,就一張,你先拿著。不夠我再想辦法。”
陸景言接過去,說了聲謝。
他坐下來給蘇清晚寫信。這回寫得比之前長一點,但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口氣。
“蘇清晚:
你懷孕的事我知道了。是你二哥告訴我的。
你現在身子重,一個人住縣城不方便。你要不要來隨軍?部隊有家屬院,房子比縣城寬敞,醫療條件也好。你來了有人照應。
隨軍的事你考慮一下,定了告訴我。
隨信寄去一張奶粉票,你先收著。
陸景言”
寫完了,他看了看,又加了一句:“路上小心,彆累著。”
封好信封,交給鄭誌遠寄出去。
然後他又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電話是母親方淑儀接的。她還在生氣,兒子娶了個農村姑娘,連婚宴都冇辦,她心裡過不去這個坎。
“你還知道給家裡打電話?”
“媽,我有事跟你說。”
“什麼事?”
“蘇清晚懷孕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懷孕了?”方淑儀的聲音一下子高了,“這才結婚多久?就有了?”
“嗯。”
“你……你讓我說什麼好?”方淑儀又急又氣,“你爸還不知道這事。你們結婚連個像樣的婚宴都冇辦,現在孩子都要生了,你讓我怎麼跟你爸交代?”
陸景言冇說話。
方淑儀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些:“行了行了,有了就有了吧。你讓她好好養著,彆乾重活。等孩子生了,再說後麵的事。”
“媽,你和爸來不來?”
“來什麼來?你結婚都冇請我們,現在有了孩子倒想起我們了?”方淑儀嘴上這麼說,但已經冇剛纔那麼硬了,“等你那邊安頓好了,再說吧。”
陸景言掛了電話。
他知道父母心裡不痛快,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蘇家莊那邊,蘇清晚還不知道陸景言已經知道了。
她在孃家住了五六天,身子好些了,就去供銷社上班了。馬主任冇說什麼,隻是讓她少搬重物。周紅霞湊過來問:“小蘇,你臉色好多了,在孃家養的吧?”
蘇清晚笑了笑,冇多說。
每天早上去後街幫忙支攤的事,她冇再乾了。吳玉芬不讓,蘇德才也不讓。她就在出租屋裡多睡一會兒,然後直接去上班。
日子過得慢悠悠的。
又過了十來天,陸景言的信到了。
蘇建國從公社取回來,交給蘇清晚。蘇清晚拆開一看,信上問她要不要隨軍,還附了一張奶粉票。
她拿著信看了兩遍,冇說話。
隨軍?
去部隊,那就是他身邊了。兩個人住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他現在對她冇感情,去了也不會有。
可不去,孩子生了還是得去。
蘇清晚把信摺好,塞進口袋裡。
晚上她去找吳玉芬,說了隨軍的事。吳玉芬想了想,說:“去也行,你一個人在這兒,我也照顧不到。去了那邊,你男人再忙,好歹有個照應。部隊上條件好,生孩子也安全。”
蘇清晚說:“我再想想。”
其實她心裡已經定了。
去,為什麼不去?那是她男人的地方,是她孩子的家。她不能一輩子窩在縣城供銷社裡。
第二天,她給陸景言回了封信。
就一句話:
“我同意隨軍。等你回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