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天對他自欺欺人多年的嘲弄嗎?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更加殘酷的「補償」?
告訴他,他視若珍寶、親手帶大的妹妹,早就化作異國他鄉的一抔黃土。
而一個擁有她所有最鮮明特徵——容貌、生日、甚至那獨一無二的胎記——的女孩,卻以侄媳的身份,鮮活地存在著,提醒著他失去的是什麼,卻又似乎給了他一個觸控「影子」的機會。
他不知道該怎麼接受。
接受妹妹真的死了?這個認知帶來的痛苦,時隔近三十年,依然尖銳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解無聊,₮₩₭₳₦.₵Ø₥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接受那個叫知夏的女孩,是妹妹的「轉世」?這太荒謬,太挑戰他作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一個高階知識分子的認知底線。
接受這個女孩現在是他的侄媳,是他弟弟的兒媳婦?看著那張幾乎復刻了妹妹青春容顏的臉,喊自己「大伯」,和方初站在一起……這關係,這倫理,這情感上的錯位感,讓他光是想像,就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牴觸。
他緩緩抬起手,捂住了臉。掌心下,是冰冷麵板和驟然湧上的、滾燙的濕意。
辦公室裡寂靜無聲,隻有他壓抑到極致的、沉重的呼吸,和心臟被無形大手狠狠攥緊、幾乎要碎裂的鈍痛。
晚上……就要見麵了。
他該怎麼去麵對那張臉?怎麼去扮演一個「正常」的、第一次見侄媳婦的大伯?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道以為已經結痂的傷口,被這通電話,連皮帶肉地重新撕開,鮮血淋漓,痛徹心扉。而即將到來的會麵,或許會將鹽,狠狠地撒上去。
傍晚,方向踏進自家門時,屋裡已經傳出孩子們的嬉鬨聲。長子方辰和妻子李秀雅帶著兩個兒子——十五歲的硯州和十一歲的硯川,已經先一步從自己小家過來了。
兩個孩子正在客廳裡追逐打鬨,李秀雅在一旁輕聲嗬斥著讓他們小心別碰到東西。方辰則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眉眼間有幾分父親的沉穩。
「爸,您回來了。」方辰看到父親,放下報紙站起身。
方向點了點頭,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隻是目光在兒子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沉聲道:「小辰,你跟我過來一下。」
方辰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應道:「好。」他跟著父親進了書房,順手帶上了門。
書房裡光線明亮,方向冇有坐下,隻是站在書桌前,背對著兒子,似乎在組織語言。方辰安靜地等待著,心裡有些疑惑。父親很少這樣鄭重其事地單獨叫他談話。
過了片刻,方向才緩緩轉過身,看著已經長得比自己還高出一些、麵容肖似自己的兒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今天中午,你二叔給我打了個電話。」
方辰「嗯」了一聲,等著下文。二叔打電話給父親並不稀奇。
「是關於……小初媳婦兒的。」方向吐出這幾個字,語氣有些澀然。
方辰一愣:「小初媳婦?她怎麼了?」
方向冇有直接回答,隻是看著兒子的眼睛,緩緩說道:「你二叔說……她長得……跟你姑姑一模一樣。」
「什麼?!」方辰瞳孔驟縮,臉上的沉穩瞬間被震驚取代,幾乎是脫口而出,「怎麼可能?!」
他比父親反應更直接,更激烈。
姑姑方芷犧牲時,他已經是個半大孩子,對姑姑的記憶遠比父親更加清晰、更加具體。
姑姑會給他帶好吃的糖果,會教他認字畫畫,會在他生病時守在他床邊,溫柔地摸著他的額頭……姑姑的笑容,姑姑說話的聲音,姑姑身上淡淡的藥水味混合著皂角的清香……那些細節,深深刻在他的童年記憶裡。
後來姑姑走了,他哭了很久,很長時間都不願相信那個會對他笑、會哄他的人再也不回來了。
現在,父親告訴他,堂弟娶的妻子,跟姑姑長得一模一樣?這太荒謬了!
方向看著兒子震驚失色的臉,心裡那份沉重的痛楚似乎也被觸動,但他隻是沉聲道:「像不像,一會兒見了,你就知道了。」
方辰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神裡的難以置信和巨大的衝擊依舊明顯。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啞:「……好。」
父子倆從書房出來,氣氛明顯不同了。李秀雅察覺到丈夫臉色不對,又看看公公異常嚴肅的神情,心裡有些打鼓,但冇敢多問。
準備出發去方正家時,方向叫住了妻子王芝,走到一邊,低聲交代:「一會兒到了老二家,見到小初媳婦,你……注意點,別太驚訝。」
王芝不解地看著丈夫:「驚訝什麼?小初媳婦怎麼了?」
方向沉默了一下,才道:「她長得……像小芷。」
王芝「啊」了一聲,隨即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像小芷?能有多像啊?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有血緣關係,最多也就**分像,哪有一模一樣的人?你是不是聽老二誇張了?」
她和方芷是姑嫂,當年感情確實不錯,方芷聰慧漂亮,性子也好,她是很喜歡這個小姑子的。但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再深的感情也隨著時間慢慢沉澱、淡化了。
她不覺得一個從未謀麵的姑娘,能跟她記憶中那個鮮活明麗的小姑子有多像,頂多是眉眼間有那麼一點點相似罷了。
方向看著妻子不以為然的笑容,心裡那股沉鬱和不安卻絲毫未減。他多希望妻子的想法是對的,希望隻是二弟誇張,希望晚上見到的,隻是一個或許有幾分像、但絕不會引起混亂的普通姑娘。
「我也希望……不是一模一樣。」他最終隻是低低地說了這麼一句,冇再多解釋。
王芝覺得丈夫今天格外奇怪,但也隻當他是因為想到早逝的妹妹而心情不好,便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行了,別多想。就算有幾分像,那也是好事,說明咱們家跟這孩子有緣分。快走吧,別讓老二他們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