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怔怔地看著父親,胸口堵著的那股氣,忽然就順暢了。
是啊,糾結那些虛無縹緲的「轉世」有什麼用?重要的是眼前活生生的人,是兒子和兒媳的未來,是即將出生的兩個小生命。
把夏夏當夏夏,好好疼愛,把對小芷的遺憾彌補在她身上,讓她這輩子平安喜樂,或許……這纔是對小芷最好的告慰,也是對眼下這個家最負責任的做法。
鄭沁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老爺子的想法,雖然聽起來有點「功利」,但卻是最務實、最能保住這個家安穩的法子。把夏夏當親妹妹疼,和把她當兒媳婦疼,本質上並不衝突,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方嶼釗見兒子兒媳臉色漸緩,知道他們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說,隻是揮了揮手:「行了,別杵著了。去,看看夏夏和親家母休息得怎麼樣,晚飯準備豐盛點,給她們接風洗塵。記住,以後,在這個家裡,隻有孫媳婦夏夏,冇有別的。都給我把態度擺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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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威嚴,帶著一錘定音的力度。
方正和鄭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釋然和決心。他們點了點頭,轉身朝樓上走去,腳步比之前輕快了許多。
方嶼釗獨自坐在客廳裡,目光望向樓梯的方向,良久,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低聲自語,像是在對早已逝去的女兒說,又像是在告誡自己:
「小芷啊……爸爸這輩子,冇能護好你。下輩子……不,這輩子,爸爸一定……好好護著這個像你的姑娘。讓她替你,把冇享過的福,都享了。」
傍晚時分,方家的門鈴再次被按響。
鄭沁開門一看,她乾女兒鄭雲珠和閨蜜周牡丹來了。
「乾媽!聽說夏夏回來了?我來看看她!」鄭雲珠一進門就挽住鄭沁的胳膊,笑嘻嘻地說。
鄭沁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在樓上休息呢,一路累著了。你上去看看吧。」
「哎!」鄭雲珠應了一聲,熟門熟路地就往樓上跑。
周牡丹則拉著鄭沁在客廳沙發上坐下,關心地問:「小沁,你對這新兒媳婦,滿意不?」
鄭沁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壓低了聲音,語氣複雜:「滿意不滿意的……現在也說不上來。主要是……這孩子,跟小芷長得一模一樣。」
「什麼?!」周牡丹驚得差點從沙發上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聲音也忘了壓低,「跟小芷?真的假的?」
「真真的!」鄭沁嘆了口氣,神情帶著不可思議和後怕,「剛回來那會兒,老爺子都認錯了,抱著她哭得跟什麼似的,口口聲聲叫『小芷』!後來一問,不止臉像,連生日時辰、鎖骨下那個紅胎記,都跟小芷一模一樣!你說邪門不邪門?」
周牡丹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緩過神,喃喃道:「我的老天爺……這也太……離奇了!怪不得你家方初能對她一見鍾情,非她不娶!就小芷當年那張臉,咱們大院裡,多少小夥子偷偷喜歡?要不是她心氣高,一門心思撲在學醫和……唉!」她想起方芷後來的結局,忍不住唏噓,「紅顏薄命啊……小芷那孩子,可惜了……」
鄭沁也紅了眼眶,點點頭:「誰說不是呢……看見夏夏那張臉,我這心裡就跟針紮似的,又疼……又有點說不出的……覺得像是小芷回來了似的。老爺子說,就當是……轉世,這輩子好好補償她。」
兩人低聲說著這不可思議的「巧合」和家中因此掀起的波瀾,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和鄭雲珠清脆的聲音。
「媽!你快看!這就是夏夏,她是不是比我漂亮。」鄭雲珠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知夏,慢慢走下樓梯。
知夏休息了一陣,精神好了些,洗了把臉,雖然孕期浮腫,但那張清麗的臉龐在燈光下更加清晰。
鄭雲珠獻寶似的把知夏扶到客廳中央,滿臉讚嘆:「媽,你現在信了吧,夏夏是不是跟仙女一樣,我要是男的,我肯定也娶她!」
她隻顧著誇知夏,冇注意到自己母親驟然僵住的表情和瞬間瞪大的眼睛。
周牡丹在知夏走下最後一級台階,完全暴露在客廳明亮燈光下的那一刻,整個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手捂著嘴,倒吸了一口冷氣,眼睛死死盯著知夏的臉,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像……太像了……」她無意識地低語,聲音發顫,「真的一模一樣……跟小芷年輕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鄭雲珠被母親的反應嚇了一跳,看看知夏,又看看母親:「媽?你怎麼了?」
周牡丹這纔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深吸幾口氣,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但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地在知夏臉上流連,充滿了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她上前兩步,拉住知夏的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夏夏是吧?快坐,快坐,別站著。哎喲,這肚子……雙胞胎就是顯懷,看著真喜人。小初有福氣啊!」
她嘴上說著客套話,心裡卻翻江倒海。
像!實在是太像了!剛纔聽鄭沁說還半信半疑,現在親眼見到,那衝擊力比聽描述強烈百倍!難怪方家反應那麼大……這哪裡是像,分明就是小芷活生生站在眼前,隻是更年輕,更……溫順些。
知夏被周牡丹過於熱情和複雜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靦腆地笑了笑,輕聲說:「謝謝阿姨。」然後在方初及時伸過來的手臂攙扶下,慢慢坐到了沙發上。
鄭沁在一旁看著,心裡五味雜陳。看來,夏夏這張臉,以後在大院裡,少不了要引起一番議論和回憶了。她既是方初的妻子知夏,也將不可避免地,成為許多人眼中,那個早已犧牲的、美麗的方芷的影子。
這個認知,讓鄭沁在最初的震驚和「轉世」的自我安慰之後,又添了一層新的憂慮。
夏夏以後,能承受住這份來自他人額外的關注和比較嗎?她這個婆婆,又該如何引導和保護她,讓她既能感受到方家因「像小芷」而生的額外疼愛,又能讓她安心地、隻是作為「知夏」生活下去?
看來,往後的日子,需要更加小心地平衡和經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