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妹妹小時候,他常常逗弄、母親說是「菩薩點下的硃砂」的小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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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時辰、胎記位置形狀……一模一樣的生日,一模一樣的胎記,再加上那張幾乎復刻般的容顏……
世界上,真的存在如此驚人、如此……詭異的巧合嗎?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巧合」,在這一刻串聯成了一條讓人毛骨悚然、卻又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線。
方正緩緩抬起頭,臉色是一種混合著巨大震動、茫然、乃至一絲近乎敬畏的蒼白。
他看著被兒子護在懷裡、滿臉驚恐茫然的知夏,又看了看同樣目瞪口呆、完全無法理解眼前一切的晁槐花,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聲音乾澀得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帶著一種近乎宿命般的顫慄,說出了那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誕絕倫、卻又似乎唯一能解釋這一切的結論:
「她……她就是小芷。」
他頓了頓,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吐出後麵那更加驚世駭俗的幾個字:
「小芷……轉世。」
方初斬釘截鐵道:「爸,我不管她前世是誰,這輩子她隻是我媳婦。」
方初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敲醒了沉浸在震驚與宿命感中的方正。
他猛地回過神,看向兒子。
方初的眼神裡有震驚,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保護欲,他緊緊摟著懷裡依舊茫然害怕的知夏,姿態是全然占有的守護。
是啊……
方正混沌的頭腦被這句話劈開了一道縫隙。
不管那些驚人的巧合指向多麼離奇的「可能」,眼前這個姑娘,首先是兒子的合法妻子,是懷著他方家骨肉、即將為他誕下孫輩的兒媳。
她是「知夏」,一個活生生的、有自己人生和家庭的年輕女孩,而不是一個可以隨意被「認領」回去的、已經犧牲多年的妹妹的幽靈或替代品。
「嗯……對。」方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江倒海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儘管那份驚悸依舊殘留,「小初說得對。是我想岔了。」
他看向臉色蒼白、被一連串變故嚇得魂不守舍的知夏,目光複雜,努力擠出一個溫和卻依舊顯得有些僵硬的笑容,語氣放得極其和緩,帶著安撫和歉意:「夏夏,還有親家,對不起,剛纔……是我和你爺爺太激動了。你們……嚇到了吧?主要是夏夏長得,實在太像我那早逝的妹妹了,再加上一些……一些巧合,所以我們一時……」
他頓了頓,似乎自己也覺得「轉世」之說難以啟齒,尤其在這種場合下,便含糊了過去,轉而道:「不管怎麼樣,都是我們不對。小初,你先扶……扶夏夏和親家上樓去休息會兒,定定神。一路勞頓,又受了驚,得好好歇著。」
方初點點頭,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帶知夏離開這個讓她感到恐懼和混亂的環境。
他低聲對知夏說:「卿卿,我們上樓。」又對晁槐花示意:「媽,您也上來歇會兒。」
鄭沁也趕緊上前,臉上帶著歉疚和後怕,小心翼翼地幫著攙扶知夏的另一邊胳膊,聲音輕柔:「夏夏,別怕,冇事了,啊?先上去躺會兒,媽……給你倒點安神的熱茶。」
知夏木然地點了點頭,在方初和鄭沁的攙扶下,腳步有些虛浮地跟著上了樓。晁槐花憂心忡忡地跟在後麵,一步三回頭地看著樓下失神的方正,滿肚子疑問和不安,卻不知從何問起。
等樓上的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視線和大部分聲音,客廳裡隻剩下方正和鄭沁夫婦二人。
剛纔強撐的平靜瞬間瓦解。
鄭沁腿一軟,差點冇站穩,扶著沙發背才穩住身形,她臉色依舊煞白,眼神裡充滿了驚魂未定和難以置信,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劇烈的顫抖:「老方……她真是小芷……轉世啊?這……這太……」
「太巧了。」方正接過了她的話,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不可思議,「巧到……讓你不得不相信,這世上或許真的有些事情,超出了我們的理解。」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妻子,目光投向遠處,卻毫無焦點。
「生日時辰一模一樣,胎記位置形狀分毫不差,還有那張臉……」鄭沁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除了轉世……還能怎麼解釋?難道真是小芷……冥冥之中,又回來了?回到了咱們家?」
「或許……是上天可憐咱們家,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還有老爺子心裡那道疤……」方正的聲音有些沙啞,「所以……用這種方式,又把小芷……送回來了?」他說出這個想法,自己都覺得荒誕,可除此之外,那重重巧合,根本無從解釋。
鄭沁慢慢走到他身邊,同樣看著窗外,眼神複雜:「可是……她現在是小初的媳婦啊!她肚子裡懷的是咱們的孫子孫女!這……這算怎麼回事?」
這個問題,像一根尖銳的刺,紮破了剛纔被「轉世」震驚所籠罩的氛圍,露出了底下更加棘手、更加令人不安的現實。
方正身體猛地一僵,緩緩轉過身,看著妻子,眼神銳利而沉重:「是啊……她跟小初……」
鄭沁立刻明白了丈夫未儘的話裡那可怕的潛台詞,心頭一慌,脫口而出:「你……你該不會想讓他倆……離婚吧?!」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聲音陡然拔高,又趕緊壓下去,急切地搖頭:「不行!絕對不行!老方,你想想清楚!他倆是正兒八經打了結婚報告、組織批準的夫妻!現在孩子都快生了!夏夏……不管她是不是……她現在首先是咱們的兒媳婦!你讓小初怎麼辦?讓夏夏怎麼辦?還有她肚子裡兩個孩子!」
她越說越激動:「再說,就算……就算她真的是小芷……轉世什麼的,那又怎麼樣?這輩子她就是知夏,是小初的妻子!你還能按前世的身份把她當妹妹領回來養著?這可能嗎?這像話嗎?!」
方正被妻子連珠炮似的話語問得啞口無言,臉上肌肉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