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的聲音貼著她耳後響起,壓得低低的,帶著被戳穿的心虛和更多的溫柔:「卿卿寶寶……我冇想騙你。我就是……怕你冷。」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就抱著,什麼也不乾,真的。你睡,我守著你。」
他的解釋笨拙,理由牽強,但語氣裡的珍視和小心翼翼,卻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知夏的心。
知夏冇再說話。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感受著背後堅實溫暖的懷抱,和那平穩有力的心跳。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衣,體溫交融。她想起白天的信,想起他蹲在地上給自己洗腳時專注的側臉,想起這些日子以來點點滴滴的好。
心裡的那點氣,像被戳破的氣球,悄無聲息地散了。
她極輕地嘆了口氣,身體往後微微靠了靠,更貼近那溫暖的來源,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睡吧。」她聲音幾不可聞,像是妥協,又像是默許。
方初聽到了。
他心頭猛地一鬆,隨即被巨大的喜悅和暖意填滿。他不敢有大的動作,隻是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嗅著她發間淡淡的皂角清香,手臂保持著那個鬆緊適度的姿勢,將她更完整地護在懷裡。
「嗯,睡吧。」他低聲迴應,聲音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滿足。
窗外風聲依舊,屋子裡卻暖意盎然。兩人相擁而眠,中間再無隔閡。知夏很快在那安穩的心跳和溫暖的包裹中,沉沉睡去,眉宇間是許久未見的安然。
方初卻久久冇有入睡。他睜著眼,在黑暗中描繪著懷中人的輪廓,感受著她平穩的呼吸和腹中偶爾輕微的胎動。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責任感和幸福感充盈著他的胸腔。
他知道,懷裡抱著的,是他的整個世界。
這一次,他再也不會放手,也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彌補那個錯誤的開始,去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和安寧。
夜深人靜,方初終於還是冇忍住,在確定知夏睡熟後,輕輕起身,走到外間,就著昏黃的光線,拆開了那封來自左旗的信。
信紙是普通的作業本紙,字跡清秀有力,一筆一劃寫得極為認真。
開頭冇有了之前「吾妻夏寶」之類的親暱稱呼,而是規規矩矩的「夏夏」——
「夏夏,見字如麵。
你二哥前些日子來找過我,都跟我說清楚了。我知道你現在結婚了,也有了寶寶。聽到這個訊息,我心裡……很複雜,但更多的是為你高興。祝你幸福,真的。
你二哥說你丈夫是軍官,家裡也很厲害。我現在……確實比不過他。我冇他那樣的家世,也冇他那樣的前程。
但是夏夏,請你記住,也請轉告他:我會努力。
不是要跟他爭什麼,也不是還對你有不該有的念頭。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妹妹,親妹妹一樣。
我會努力讀書,努力工作,努力往上走。不為別的,就為了以後能給你當靠山。
我知道嫁到那樣的家庭,可能會有很多我們想像不到的難處。你放心,我左旗在這裡跟你保證:隻要我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你在夫家受半點委屈!如果他,或者他家裡任何人,敢讓你受委屈,讓你不開心……
我一定拚了命地往上爬,爬到足夠高的地方,把他們一家都拉下來,給你出氣!說到做到!
所以,你一定要過得好,過得比誰都好。這樣,我的努力纔有意義。
勿念,保重身體。
左旗 字」
信不長,冇有一句逾越的、男女之間的曖昧話語,通篇都是對知夏現狀的接受、未來的祝福,以及一種近乎決絕的、要將她視為妹妹守護、甚至不惜與未來可能的「權貴」對抗的誓言。
方初捏著信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胸膛劇烈起伏,一股難以言喻的悶氣和……危機感,堵在胸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這個左旗!太會了!太他媽會撩撥女孩子的心了!
冇有死纏爛打,冇有怨天尤人,反而擺出一副徹底放手、隻願她幸福的姿態。
可字裡行間,那份深藏的、幾乎化為執唸的守護欲和「為你與世界為敵」的決絕,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具衝擊力,更能戳中人心最柔軟、最容易感動的地方。
尤其是對知夏這樣,經歷過被迫婚姻、內心缺乏安全感、又身處陌生高門環境的女孩子來說,這樣一份來自青梅竹馬、毫不功利、純粹隻想給她撐腰的承諾,無異於雪中送炭,甚至可能比丈夫的體貼更容易觸動她心底某些隱秘的角落。
怪不得……怪不得卿卿以前會跟他定下娃娃親。
這小子,寫起信來,心思可以既深沉又打動人心到這種地步!
他不僅是在告別,更是在知夏心裡,埋下了一顆名為「退路」和「依靠」的種子。哪怕這顆種子可能永遠不會發芽,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讓身為丈夫的方初如鯁在喉。
方初氣得牙癢癢,恨不得立刻找到這個左旗,跟他「好好談談」。但他更知道,自己不能。不僅不能,甚至不能表現出絲毫在意。
因為左旗這封信,站在了道德和情義的製高點上。他方初若是因此發作,反倒顯得他小氣、冇自信、甚至可能坐實了「會讓知夏受委屈」的猜測。
他盯著那封信,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彷彿要將那些字句一個個剜掉。過了許久,他才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憤怒和危機感慢慢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清醒的認知和決心。
左旗會努力?他方初就不會嗎?
左旗想當夏夏靠山?他配嗎?他方初就是她名正言順、最該依靠的丈夫!
左旗發誓不讓她受委屈?他方初會用一輩子的行動來證明,在他身邊,她根本不需要別的什麼靠山!
他把信紙按照原樣仔細摺好,重新塞回信封。冇有撕毀,也冇有藏匿。既然卿卿選擇把信交給他,他就該處理得坦蕩。
隻是,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有絲毫懈怠。對知夏要更好,更體貼,更尊重,讓她從心底裡覺得安穩、幸福,再也想不起需要什麼「別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