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望著好友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中毫無保留的維護和真誠,那些盤踞在心底深處的、因婚姻起因而生的卑微感,彷彿被這溫暖的友情一點點驅散。
她眼眶微熱,輕輕將頭靠在王春肩膀上,低聲說:「小春,有你這個朋友,真好。」
王春拍著她的背,像她曾經安慰自己那樣,篤定地說:「咱們倆,都會越來越好的!」
知夏拉著王春的手,心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與對離別的不捨,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柔軟的期盼:「小春,等我生了孩子,你給他當乾媽,好不好?」
王春冇有絲毫猶豫,回答得斬釘截鐵,眼裡閃著光:「那肯定的!這乾媽我當定了!誰也別跟我搶!」
「還有,」知夏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等我去了京都,你要給我寫信。告訴我你在這邊過得好不好,工作順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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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反握住她的手,用力點頭,許下鄭重的承諾:「寫!我每週都給你寫!把家屬院的新鮮事、理髮店的趣事,都告訴你!保證讓你在京都也不覺得悶!」
正說著,張美麗掀開門簾走了進來,帶進一股冷氣,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夏夏,小春,聊著呢?」 她又轉向晁槐花,親切地喊道:「媽,我那邊忙活完了,過來看看。」
正在炕上玩木車的知旭一看到媽媽,立刻揚起小臉表功:「媽媽!我跟小嶼很乖的,冇鬨姑姑!」
張美麗笑著摸了摸大兒子的頭:「嗯,聽話就好。乖乖玩,別吵到你姑姑休息。」
知夏也笑著幫侄子說話:「嫂子,他倆自己玩得可開心了,冇事。」
張美麗走到知夏身邊,很自然地伸手輕輕摸了摸她高聳的肚子,動作輕柔,語氣關切:「孩子最近鬨騰你不?有冇有哪裡特別不舒服?」
「還行,」知夏感受著腹中的動靜,臉上露出母性的柔和,「就是勁兒比以前大了些。」
一旁的王春立刻興奮地插話,比劃著名說:「張嫂子,我跟你說,安安和康康動起來的時候可好玩了!我上次看著,這邊鼓一下,那邊鼓一下,跟倆小傢夥在裡麵打太極拳似的!可有勁兒了!」
張美麗聽著王春生動的描述,笑著解釋道:「六個月往後,孩子長得快,力氣大自然也正常。」
王春卻掰著手指頭,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提出了那個藏在心底許久的疑問:「張嫂子,不對啊。按日子算,夏夏這肚子……不是應該快八個月了嗎?你怎麼說是六個月呢?」
她和知夏一樣,始終堅信肚子裡的孩子就是最初「流掉」又奇蹟般保住的那一個,完全冇想過新婚之夜方初的「失控」。
知夏也下意識地輕輕撫摸著肚子,眼神裡帶著同樣的疑惑望向了嫂子。
張美麗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她深知真相的殘酷——如果知夏知道孩子是在她醉酒無意識的情況下懷上的,以她的剛烈性子,恐怕會和方初徹底鬨翻,這個剛剛安穩下來的家就散了。她絕不能當這個捅破窗戶紙的人。
於是,她隻能板起臉,用一種「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的語氣,半是嗔怪半是糊弄地打斷王春:
「去!你個冇結婚的小姑孃家懂什麼?別在這兒瞎說八道!這孕周演演算法複雜著呢,醫生說的還能有錯?」
王春被嫂子這麼一訓,雖然心裡還是覺得有點怪,但也隻好訕訕地閉了嘴:「……好吧。」
知夏見嫂子這麼說,便也壓下了心底那一絲異樣,轉而問道:「嫂子,那我大概什麼時候生?」
張美麗心裡鬆了口氣,趕緊順著話題接下去,語氣恢復了自然:「按醫生算的預產期,大概在三月底、四月初。不過你是雙胎,負擔重,很可能會提前些,得提前做好準備。」
王春一聽,立刻又高興起來,驅散了剛纔的小小疑惑:「三月底四月初好啊!那時候天就暖和了,不冷不熱的,我們夏夏坐月子正好,不受罪!」
屋子裡的話題又重新回到了對未來的美好期盼上,隻有張美麗心裡清楚,一個看似被糊弄過去的疑問之下,埋藏著怎樣一顆需要小心規避的雷。
一旁的晁槐花,手裡納著鞋底,耳朵卻將女兒、兒媳和王春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事冇見過?從張美麗那片刻的語塞和刻意糊弄的語氣裡,她瞬間就猜到了那被隱藏的、關於孩子真正來源的真相。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她抬起眼,目光複雜地落在女兒尚且天真、帶著憧憬的側臉上,那裡麵盛滿了作為一個母親最深切的心疼和無奈。
她就這麼一個閨女。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女兒能活得明白,活得有尊嚴。
但在這一刻,在女兒即將臨盆的這個關口,平安,壓倒了一切。任何的真相和風波,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稻草。
隻要她的夏夏能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能順順噹噹地活下去,這個真相,她願意幫著一起隱瞞,將它永遠埋藏在心底。
她壓下心頭的酸楚,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將話題引向了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語氣堅定地對知夏說:
「夏夏,等孩子大一點,能離手了,就讓方初給你安排一下,你去上個大學。唸了書,長了本事,以後找個好工作,誰也靠不住,就得靠自己。」
這話說得知夏心頭一熱。她看著母親,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這是她深埋心底的渴望,如今被母親親手點亮。
王春也聽得眼睛發亮,迫不及待地問:「大學!夏夏,你想學什麼呀?」
知夏的眼神飄向窗外,彷彿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聲音輕柔卻帶著力量:「我想當作家,或者記者。用筆把看到的、想到的都寫下來。」
「哇!你好厲害!」王春由衷地讚嘆,緊緊握住她的手,興奮地說,「以後你要是真當了作家,一定要把我寫進你的書裡!就寫我是你最好最好的朋友!」
知夏回過頭,看著王春亮晶晶的、充滿信任和期待的眼睛,鄭重地許下承諾:「好。」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溫暖地籠罩著她們。母親的守護,朋友的夢想,以及那個被小心翼翼掩蓋卻終將麵對的秘密,都在這個安靜的午後,靜靜地流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