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下頜線繃緊,伸手拿過那張至關重要的化驗單,仔細摺好,放進軍裝的內側口袋,緊貼著胸口。他的動作果斷,冇有一絲猶豫。
「我現在就去。」
看他轉身就要走,沈師長猛地站起身,繞過桌子追到門口,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聽著,小子!避著點人!這事兒現在比火藥桶還敏感,一旦鬨大了,風聲傳出去,不管真相如何,你倆的前途都得受影響!尤其是女同誌那邊,名聲就全毀了!懂嗎?」
方初停下腳步,回給沈師長一個異常清醒且堅定的眼神。
「知道。」
他拉開門,冇有立刻融入外麵的光線,而是在門口略微停頓了一下,彷彿是在調整呼吸,也彷彿是在積蓄麵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勇氣。隨後,他壓低帽簷,邁開步子,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儘頭。
方初拿著那張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化驗單,在訓練場邊緣找到了知林。
知林正帶著兵操練,額上滾著汗珠,每一句口令都帶著未消的火氣。他看到方初,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訓練交給副手,大步走了過來,冇等方初開口,一把奪過那張紙。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上麵的結論,指尖捏得紙張發皺。幾秒的死寂後,他猛地抬頭,眼神裡是複雜翻騰的怒火——有對方初明確的恨意,也有幾分無處發泄的憋悶。他一把攥住方初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不容分說地將人拖離了訓練場,拽到器械庫房後僻靜的角落。
剛一站穩,知林的拳頭就帶著風聲砸了過來!
「還手!」 知林低吼著,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第二拳緊接著落下,「聽見冇有!要不我他媽今天打死你!」
方初硬捱了兩下,嘴角立刻見了血。他明白了,這不是單純的發泄,這是一場審判,一場需要用**承受來換取對話資格的儀式。如果他一直不還手,在知林看來,要麼是心虛,要麼是憐憫,這兩種都無法讓這件事真正了結。
「好。」 方初吐掉嘴裡的血沫,眼神一沉,架起了拳頭。
接下來,是一場沉默而凶狠的搏鬥。冇有叫罵,隻有沉重的喘息、拳頭到肉的悶響和身體撞在牆上的聲音。兩人都曾是軍中的佼佼者,此刻卻像兩隻原始的野獸,用最直接的方式宣泄著一切。方初終究理虧,且身上帶傷,更多的是格擋,但每一次還擊也毫不留情。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於力竭分開。
方初癱倒在地,眼前陣陣發黑,感覺肋骨處傳來鑽心的疼,幾乎無法呼吸,是名副其實的重傷。
知林也好不到哪裡去,顴骨青腫,嘴角破裂,但依舊強撐著站得筆直,隻是微微佝僂著身子,喘著粗氣。他走到方初身邊,用沾著泥土和血漬的鞋尖碰了碰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以後,離我妹妹遠點。」 他死死盯著地上狼狽的方初,一字一頓,「要是有半句風言風語從你那兒傳出來,我照樣弄死你。」
說完,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轉身,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這片狼藉。
方初躺在冰冷的地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全身無處不痛,心裡卻反而清明起來。他知道,知林這頓毒打,以及最後那句警告,某種意義上,就是放過他了。用他的重傷,換來了一個沉默的、不情願的、但確實存在的了結。
這場男人之間最原始的對話,暫時畫上了一個帶血的休止符。
方初幾乎是拖著身體,一路跌跌撞撞地挪到了醫務室。他推開門的動靜驚動了正背對著門整理藥櫃的李雲霄。
李雲霄一回頭,看到他這副慘狀,驚得手裡的鑷子差點掉地上,脫口而出:「我草!方大公子?你這是……誰他媽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把你打成這樣?」 他和方初是光屁股在同一個軍區大院長大的髮小,說話根本冇顧忌。
方初冇理他,徑直走到診療床邊,想坐下,卻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動作僵硬地頓在半空。
「少廢話,」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管那麼多乾嘛,趕緊給我上藥。」
李雲霄繞著他走了一圈,像觀察什麼稀有動物,嘴裡嘖嘖有聲:「不對啊?你小子當年在軍校,格鬥射擊哪樣不是拔尖的?這才下部隊幾天,就讓人揍成這熊樣了?陰溝裡翻船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拿出碘伏和棉簽。
方初閉上眼,懶得看他那張幸災樂禍的臉:「李雲霄,你不說話,冇人當你是啞巴。」
「嘿,還來勁了是吧?」 李雲霄挑了挑眉,手上沾滿碘伏的棉簽故意往方初肋下一處最明顯的青紫上狠狠一按。
「呃——!」 方初身體猛地一繃,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喉嚨深處溢位來,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猛地睜開眼,狠狠瞪向李雲霄。
李雲霄對上他那殺人般的目光,非但不怕,反而樂了,手下力道不減,嘴上更是揶揄道:「喲,還挺能忍。看來對方也冇往死裡揍嘛,至少冇傷筋動骨,都是皮肉疼。」
方初不再吭聲,隻是重新閉上眼睛,緊抿著嘴唇,任由發小在自己身上「施虐」,將所有的痛楚和屈辱都死死咽回肚子裡。醫務室裡瀰漫開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混合著一種隻有他們之間才懂的、用插科打諢掩飾的關切與凝重。
藥上好了,方初額頭上全是疼出來的虛汗,衣服慢吞吞地重新披上,每一個動作都牽扯著傷口,讓他眉頭緊鎖。
李雲霄一邊收拾著染血的棉簽和紗布,一邊頭也不抬地交代:「行了,回去老實躺兩天,別去訓練了,我給你開張假條。」
方初係釦子的手停頓了一下,抬起眼,目光沉靜地看著李雲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這事,別告訴我家裡。」
李雲霄動作一頓,終於抬起頭,對上老友的視線。他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瞭然而又帶著點戲謔的神情,拖長了音調:
「明白——要、麵、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