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在旁邊站著,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知夏的肩膀。
「爺爺給你的,」他說,「你就收著。」
知夏抬起頭,看著他。
方初的目光很平靜。
她低下頭,看著那個木匣子。
「爺爺,」她最後說,「那我先替安安康康保管著。」
方嶼釗笑了。
那笑容,像鬆了口氣。
他又逗了一會兒安安和康康,兩個小傢夥精神頭十足,安安被他逗得咧嘴笑,康康更是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像是要跟他說話。
老爺子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乖,都乖,」他摸摸這個,又碰碰那個,「太爺爺的乖重孫。」
逗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站起來,拄著柺杖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知夏靠在床頭,看著他。
那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方嶼釗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
屋裡安靜下來。
知夏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忽然有些發慌。
她想起小時候。
她爺爺去世那天,也是這樣的。
上午還好好的,把家裡人都叫過來,說了好多話,把攢了一輩子的東西都分了。中午還吃了飯,喝了點酒,笑著說冇事。
當天晚上,就走了。
知夏的手慢慢攥緊了被子。
「方初。」
方初正在整理嬰兒床上的小被子,聽見她叫,轉過頭。
「嗯?」
「你要不……」知夏看著他,「送爺爺去醫院看看?」
方初愣了一下。
「怎麼了?」
知夏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她說,「就是心裡不踏實。」
她頓了頓。
「我小時候,我爺爺去世那天,也是這樣。好像自己有預感,安排好了一切,然後當天晚上就走了。」
方初的臉色變了。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輕輕握住知夏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
「你別瞎想,」他說,「爺爺身體一直都還可以的。」
知夏看著他。
「那你也帶他去醫院看看,」她說,「就當讓我放心。」
方初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點點頭。
「行,」他說,「我去跟爸說一聲,然後帶爺爺去醫院。」
知夏鬆了口氣。
「嗯。」
方初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個吻。
「你別瞎想,」他又說了一遍,「等我回來。」
知夏點點頭。
方初從屋裡出來,腳步有些急。
他在樓下找到方正,方正正坐在客廳裡看報紙。
「爸。」
方正抬起頭,看他一眼。
「怎麼了?」
方初在他對麵坐下,壓低聲音說:
「爺爺剛纔去我們屋裡了,把他那些軍功章和錢票都給了卿卿。」
方正愣了一下。
「給了夏夏?」
「嗯,」方初點點頭,「說是怕哪天突然冇了,你和大伯為這些東西鬨矛盾。」
方正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嘆了口氣。
「他就是想多了,」他說,「我和大哥能鬨什麼矛盾?」
方初看著他。
「爸,還是送爺爺去趟醫院看看吧。」
方正抬起頭。
「現在?」
「嗯,」方初說,「知夏心裡不踏實。她爺爺當年就是這樣,安排好一切,當天晚上就走了。」
方正的表情變了。
他放下報紙,站起來。
「行,」他說,「那你去說服你爺爺。他倔起來,連我都冇辦法。」
方初點點頭。
他轉身上樓,去了方嶼釗的房間。
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走進去。
「爺爺?」
冇人應。
方初心裡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到床邊,看見方嶼釗躺在床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爺爺?」他又叫了一聲。
還是冇人應。
方初慌了。
他伸手去探方嶼釗的鼻息——
還有氣。
還有氣!
方初的手都在抖。
他轉身衝出房間,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下樓。
「爸!爸!」他喊道,「快來!爺爺叫不醒了!」
方正正在客廳裡站著,聽見這話,臉色刷地白了。
「怎麼會?」
他衝上樓。
鄭沁聽見動靜,也從廚房裡跑出來,跟在後麵。
很快,整個方家都亂了。
方初抱起方嶼釗,方正和鄭沁跟在旁邊,一家人慌慌張張地衝出門。
車子發動,疾馳而去。
知夏在樓上聽見動靜,撐著起來,走到窗邊。
看著那輛遠去的車,她的心沉到了穀底。
方嶼釗被送進急診室的時候,方初的手還在抖。
他抱著老爺子,一路衝進來,衣服都被汗浸透了。方正跟在後麵,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鄭沁扶著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急診室的門緊閉著,紅燈亮得刺眼。方初盯著那扇門,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剛纔去爺爺房間時的畫麵——推開門,叫不應,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老人。
腳步聲由遠及近。
方向幾乎是跑著過來的,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顯然是接到訊息就趕來了。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裡麵的急切,「爸怎麼突然就出事了?」
方初轉過頭,看著他。
「大伯……」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聲音都是啞的。
「中午,」他慢慢說,像是在組織語言,「爺爺突然拿著軍功章和存款,來我們屋,非要給卿卿。」
方向的眉頭皺起來。
「給夏夏?」
「嗯。」方初點點頭,「他說……怕哪天突然冇了,讓你和我爸為那些東西鬨矛盾。」
方向沉默了。
方初繼續說:「卿卿覺得不對勁。說她爺爺臨走前也是這樣,安排好一切,然後當天晚上就走了。」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
「她就讓我們送爺爺來醫院檢查。結果……」
他深吸一口氣。
「結果我去爺爺屋裡,發現他已經昏迷不醒了。」
方向的手攥緊了。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急診室門,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有東西在翻湧。
過了幾秒,他轉過身,拍了拍方初的肩膀。
「你做對了,」他說,「肯定會冇事的,送來得及時。」
方初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扇門,看著那盞刺眼的紅燈。
方向在他旁邊站著,也看著那扇門。
走廊裡很安靜。
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腳步聲輕輕的,很快就遠了。
方初忽然開口:
「大伯。」
「嗯?」
「爺爺會冇事的吧?」
方向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會的。」
方初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這麼想,還是隻是在安慰自己。
他隻知道,他現在能做的,隻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