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沁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等出了月子,你再陪她。」
方初愣了一下,然後苦笑。
「出月子我都走了。」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鄭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晁槐花在旁邊,也沉默著。 讀小說上,.超讚
方初靠在牆上,看著那扇關著的門。
他知道她們是為知夏好。他也知道自己剛才確實有些過分。可是……
可是他怕。
怕他走了之後,知夏會想明白什麼,會做出什麼決定。
怕那些他好不容易纔靠近一點的溫柔,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慢慢冷掉。
「我保證,」他最後說,聲音很輕,「我什麼都不乾。就讓我陪著她,行不行?」
鄭沁看著他。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這個兒子有些陌生。
不是那個在部隊裡意氣風發的團政委,不是那個在父親麵前端著的兒子,隻是一個……害怕失去什麼的人。
她嘆了口氣。
「問你老婆去,」她說,「她同意,我沒意見。」
方初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起來。
他轉身就要推門。
「等等!」鄭沁叫住他。
方初回頭。
「她要是不同意,」鄭沁一字一句地說,「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出來。」
方初點點頭。
然後他推開門,進去了。
知夏還靠在床頭,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看見他進來,眼神裡帶著一絲警惕。
方初在床邊站定,看著她。
「卿卿。」
「嗯?」
「晚上我陪你睡,好不好?」
知夏愣了一下,然後皺起眉。
「那你不準再親我。」
方初立刻點頭:「嗯。」
知夏看著他,眼神裡還是有些不信任。
「不騙我?」
「不騙你。」
知夏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那你晚上陪我睡吧。」
方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嗯。」他應著,聲音有些發緊,然後忍不住又補了一句,「你真好。」
知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知夏忽然說:「該洗尿布了。」
方初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嗯,」他立刻點頭,「我現在就去。」
他端起裝尿布的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知夏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被子拉到肩膀,隻露出一小截後頸。
他看著那截後頸,看了幾秒,然後輕輕拉開門,出去了。
走廊裡,鄭沁和晁槐花還站在那兒。
看見他出來,鄭沁愣了一下。
「怎麼出來了?」
方初舉了舉手裡的尿布盆。
「洗尿布,她同意我陪她睡了。」
鄭沁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外。
她還以為夏夏不會同意的。
方初沒再多說,端著盆往樓下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門還關著。
他看了一會兒,嘴角,不知什麼時候彎了起來。
晁槐花在後麵看著,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孩子……」
鄭沁沒說話,隻是看著那個端著尿布盆、腳步輕快的背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說了一句:
「夏夏還是心太軟。」
院子裡,方初蹲在水管邊,麵前放著一個大盆,裡麵泡著好幾塊尿布。他用手帕繫住口鼻,隻露出一雙眼睛,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盆裡的水已經有點渾了,他捏著一塊尿布的角,拎起來看了看,然後屏住呼吸,開始搓洗。每搓一下,喉嚨裡就發出一聲壓抑的「嘔」。
花花從屋裡出來,看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走過去。
「哥,要不我洗吧?」
方初頭也不抬,悶聲悶氣地說:「我洗。你嫂子讓我洗呢。」
花花站在旁邊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方初正用兩根手指拎起一塊沾著汙穢的尿布,臉上那個嫌棄的表情,隔著口罩都能看出來。
「哥,」花花忍不住說,「小孩粑粑不臭的。再說了,那還是你親兒子拉的。」
方初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他「嘔」了一聲。
「你離遠點,」他往後挪了挪,「別弄你身上了。」
花花無語地看著他,往後退了一步,但沒走。
她就那麼站著,看方初像對待生化武器一樣處理那些尿布,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方初!你幹嘛呢!」
方初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東西,正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是鄭雲珠。
「眼瞎啊,」方初沒好氣地說,「我洗尿布呢。」
鄭雲珠走過來,繞著盆轉了一圈,表情從震驚變成不可思議,又變成忍俊不禁。
「你至於嗎?」她捂著嘴笑,「那是你親兒子的尿布!」
方初懶得理她,繼續低頭搓洗,但每搓一下,臉上的嫌棄就多一分。
鄭雲珠蹲下來,湊近了看他。
「哎,我聽說夏夏幫你生了對雙胞胎兒子,特意來看看。你怎麼這副德性?」
方初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寫滿了「你試試就知道了」。
鄭雲珠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她站起來,「我進去看夏夏和孩子了。你慢慢洗啊。」
方初沒說話,繼續低頭跟尿布奮戰。
鄭雲珠笑著往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方初還蹲在那兒,用兩根手指拎著尿布,臉上的嫌棄隔著口罩都能看出來。
她笑的不行,然後拎著東西進了屋,鄭沁從樓上下來,看見她,臉上露出笑容。
「雲雲來了。」
「乾媽!」鄭雲珠笑著走過去,「我之前有演出,今天剛回來,就聽說夏夏生了,趕緊過來看看。」
鄭沁接過她手裡的東西,笑著點頭:「嗯,在樓上呢。」
「兩兒子啊?」鄭雲珠眼睛亮亮的。
「嗯。」鄭沁應著,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恭喜乾媽啊,」鄭雲珠挽住她的胳膊,「喜得兩個大孫子!」
鄭沁嘆了口氣,但那嘆氣裡帶著點幸福的無奈。
「喜,喜得我都睡不著。」
話音剛落,樓上忽然傳來一陣響亮的哭聲。那哭聲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隔著一層樓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鄭雲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聽,」鄭沁指了指樓上,「又開始了。」
鄭雲珠側耳聽了一會兒,那哭聲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亮。
「聽這聲音,」她說,「夠壯的。」
「嗯,」鄭沁點點頭,「康康就喜歡乾嚎。安安聽話,不怎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