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旗往前走了幾步,在樓梯間的轉角處停下來。
方初站在那裡。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他背靠著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兩個男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對方。
走廊裡很安靜。遠處隱約傳來護士站說話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清說什麼。
左旗先開了口。
「我想和你談談。」
方初靠在牆上,忽然笑了一下,雙手插進口袋裡,姿態看起來很放鬆。「你想說什麼?」他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左旗站在兩步之外,背挺得很直。他比方初矮,比方初瘦,比方初白淨——可是站在那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穩。
左旗看著他。
那目光不冷,不熱,隻是很靜。靜得像一潭很深的水,看不見底。
「我家之前被下放過幾年。」左旗開口了,聲音也不高,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在西北。很苦。吃不飽,穿不暖,冬天冷得能把人凍死。」
方初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是夏夏,」左旗說,「一直給我們寄東西。吃的,用的,藥品。她那時候自己也不寬裕,可是每個月都寄。每個月。」
他頓了頓。
「她救了我們全家人的命。」
方初的手在口袋裡慢慢握緊了。
「所以,」左旗繼續說,「我不會做讓她不高興的事。」
方初看著他。
「她想讓我走,我就走。她想讓我留,我就留。她不想見我,我就離得遠遠的。隻要她高興。」
方初的眼睛眯了一下。
「但如果她受了委屈,」左旗的聲音還是那麼平,平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會想辦法幫她討回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的一步。兩個人的距離,隻剩下一臂。
「你傷害了她,」左旗說,眼睛直直地看著方初,「隻要她想,我就一定會幫她報仇。」
方初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左旗。這個比他矮了將近十公分的男人,此刻站在他麵前,不卑不亢,不躲不閃。那目光裡沒有挑釁,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很平靜的、像在陳述一個事實的篤定。
方初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是那種……說不清是什麼的笑。
「她是我妻子。」他說。
左旗沒有說話。
「我們有兩個孩子。」
左旗還是沒有說話。
方初往牆上一靠,姿態更放鬆了,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弧度。
「就算她再恨我,」他說,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說一件他一直都明白的事,「她也不會想讓別人傷我。」
他看著左旗。
「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他說完,看著左旗,等著看他臉上會出現什麼表情。
左旗沒有什麼表情。
他就那麼看著方初,目光平靜得幾乎有些空茫。
然後他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說。
方初愣了一下。
「她心軟,」左旗說,「從小就心軟。她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孩子的父親。」
他頓了頓。
「但她會離開你。」
方初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如果她想離婚,」左旗說,聲音還是那麼平靜,「我會幫她,讓她離開你。」
他看著方初,目光裡終於有了一點什麼東西——那東西,叫篤定。
「她值得更好的。」
說完,左旗轉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對她是真心還是假意,我不評價。但你做過的事,她忘不掉。」
他繼續往前走。
方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忽然覺得,左旗這個人,比他想像的難對付。
左旗太安靜了。太有耐心了。太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話。
他就像一潭很深的水。你扔石頭進去,隻能聽個響,卻看不見底。
方初靠在牆上,仰起頭,看著那盞昏黃的燈。
他忽然想起左旗說的那句話。
「如果她想離婚,我會幫她,讓她離開你。」
離開。
方初閉上眼。
他忽然發現,他寧願左旗說要揍他一頓。拳頭他見過,傷他受過,那些他不怕。
他怕的是「離開」。
怕的是知夏真的有一天,看著他的眼睛,說:「方初,我們離婚吧。」
怕的是她帶著孩子,從他生活裡徹底消失。
他睜開眼。
走廊空蕩蕩的,沒有人。
他站直身體,往病房走去。
不管左旗說什麼,不管知夏現在怎麼想——他不會放手。
絕不。
夜更晚了,晁槐花已經帶著左旗和知炎走了。
方初把熱水端進來,他反手鎖上門,那一聲輕微的「哢噠」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知夏靠在床頭,看著他的動作,沒有說什麼。
「該疏通了。」方初走過去,把水盆放在床邊的凳子上,擰乾毛巾。
知夏「嗯」了一聲,配合地坐起來一些。
方初解開她的衣襟,手很穩,動作很輕。他已經做得很熟練了,知道怎麼用力她不會疼,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一停讓她緩口氣。
知夏低著頭,看著他的手在自己身上動作,忽然開口:
「我是不是能出院了?」
方初的手頓了一下。
「看鄭姨怎麼說,」他低著頭繼續手上的動作,「應該差不多。」
「嗯。」
安靜了一會兒。
方初的手還在動,但心思已經飄到別的地方去了。
他忍了忍,沒忍住。
「卿卿。」
「嗯?」
「你會跟我離婚嗎?」
知夏低下頭,看著他的手。那隻手正按在她胸口,很輕,很穩。
「目前不會。」她說。
方初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
他鬆了一口氣。雖然隻是「目前」,但至少現在不會。
「如果你想離婚,」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有些澀,「會提前告訴我嗎?」
知夏抬起頭,看著他。
方初沒看她,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手。
「會的。」她說。
會的。
這兩個字,輕輕的,卻像一根針,紮在方初心上。
他不想聽這兩個字。他想聽的是「我不會離」,是「你放心吧」,是那些她從前會說的、軟軟糯糯的話。
可是她沒有說。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過了幾秒,還是沒忍住:
「不離,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