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一週裡,知夏幾乎是捏著鼻子,強迫自己喝下一碗又一碗油膩的鯽魚湯、豬蹄湯,以及各種據說能下奶的補品。
她的身體在大量的湯水和充足的休息下,確實有了一些起色,奶水雖然依舊算不上豐沛,但比之前已經多了不少,至少能讓兩個小傢夥半飽,大大減輕了對奶粉的依賴壓力。這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超貼心,.等你尋
而方初,則拿出了在部隊裡攻堅克難的勁頭,跟著晁槐花和鄭沁,硬是在短短一週內,將沖奶粉、試溫度、餵奶、拍嗝、換尿布、包裹繈褓這些新生兒護理的基本技能,學了個七七八八。雖然動作遠不如兩位母親嫻熟,時常手忙腳亂,引來孩子不滿的啼哭,但那份認真和努力,倒是誰都看得見。
一週後的晚上,鄭沁在給兩個孩子換好乾爽尿布後,看著在一旁躍躍欲試的方初,終於鬆了口。
「行了,今晚你就睡這兒吧。」 鄭沁一邊整理著嬰兒床邊的小物件,一邊開始事無巨細地叮囑,「但是你給我聽好了,晚上別睡死! 隔兩個小時,最多不超過三小時,必須起來看看孩子有沒有尿,尿布濕了就要換。濕尿布把孩子屁股捂爛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又紅又腫,孩子受罪,你也別想好過!」
「知道,媽,我都記著呢。」 方初立刻保證,眼睛亮得驚人,目光不時瞟向床上已經躺下、背對著這邊的知夏。
「光知道沒用,得做到!」 鄭沁顯然對他還是極不放心,又補充道,「還有,孩子要是哭了,先看看是不是尿了,是不是餓了。餓了的話,如果是奶粉,你記得嚴格按照比例沖,試好溫度再喂,別燙著也別涼著孩子。要是夏夏奶水夠,需要餵母乳,你得動作輕點,別吵著她,也別毛手毛腳……」
「媽——」 方初聽著母親嘮叨個沒完,眼看時間越來越晚,知夏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心裡有些著急,又不好明說,隻得半是無奈半是懇求地打斷,「您放心吧,我都記心裡了。您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
「我這不是不放心你嗎?」 鄭沁瞪他一眼,「你今天晚上要是表現不好,照顧不好孩子,吵著夏夏休息,以後就別想再睡這屋了! 聽到沒有?」
這句威脅顯然戳中了方初的要害,他立刻挺直腰板,聲音都嚴肅了幾分:「我一定好好表現!保證完成任務!」
鄭沁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樣子,心裡還是七上八下,但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隻能又檢查了一遍孩子,掖了掖知夏的被子,才一步三回頭地、憂心忡忡地離開了房間。
方初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輕輕關上了門,甚至還從裡麵反鎖了。他走到床邊,看著知夏裹在被子裡、隻露出後腦勺的背影,又看了看並排安睡的兩個兒子,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幸福感、責任感和隱秘渴望的情緒,充盈了他的胸腔。
他輕手輕腳地脫掉外衣和長褲,掀開被子一角,躺了下去。床墊微微下陷,他能清晰地聞到枕邊傳來的、屬於知夏的、混合著淡淡奶香和皂角的氣息。這氣息讓他心神激盪,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就在他心猿意馬,試探著想靠近一點時,背對著他的知夏忽然開口了,聲音平靜無波,在黑暗中清晰地傳來:
「你睡覺,老實點。」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個看似更合理的理由,「別壓到孩子。」
方初的身體一僵,那些旖旎的念頭瞬間被戳破。他連忙保證:「不會的,我睡相很好。」 這話半真半假,他睡相其實不錯,但在極度渴望靠近她的此刻,能否「老實」,他自己都沒把握。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兩個嬰兒均勻細小的呼吸聲。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方初以為知夏已經睡著,自己也漸漸放鬆下來時,她的聲音又響起了,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束意味:
「那睡吧。」
說完,她似乎將被子裹得更緊了些,徹底沒有了動靜。
方初躺在那裡,聽著身邊一大兩小三個人的呼吸聲,心中五味雜陳。他能靠近這張床,是以「學會照顧孩子」、「晚上值班」為條件的。
此刻,他如願躺在了她身邊,中間卻彷彿隔著無形的天塹。她的背影冷漠而警惕,她的叮囑隻關乎孩子。那聲「睡吧」,不是邀請,而是命令,是劃清界限。
他不敢再動,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份脆弱的、用「責任」和「表現」換來的共處機會。
他睜著眼,看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心裡既滿足於這來之不易的靠近,又為這靠近的本質——更像是一種「值班崗哨」而非「夫妻同寢」——而感到深深的失落和焦灼。
夜還很長。他必須時刻警醒,履行「看護孩子」的職責,才能保住這方寸之地的「居住權」。而身邊那個他渴望觸碰卻不敢造次的女人,似乎已經沉入夢鄉,對他內心的波瀾毫無所覺,或者,根本不在意。
這就是他費盡心力爭取來的「回來睡」。帶著鐐銬的親近,充滿條件的共處。但他甘之如飴,甚至覺得,這是一個好的開始。至少,他在她身邊了。剩下的,交給時間,他會「好好表現」。
深夜,萬籟俱寂。
方初幾乎沒怎麼敢閤眼,一直留意著身邊的動靜。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摸索著檢查了兩個孩子的尿布。
果然,安安的尿布已經濕了。他屏住呼吸,按照練習了無數遍的程式,小心翼翼地給安安換了乾淨的尿布,動作雖慢,卻比之前熟練了許多。
剛給安安換好尿布,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小傢夥大概是覺得舒服了,或者因為被弄醒而不滿,開始小聲地哼唧起來,小腿也蹬了幾下。緊接著,旁邊的康康像是得到了訊號,也跟著發出細細的哭聲。
餓了。方初立刻判斷。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距離上次餵奶已經過去三個多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