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是最好的屏障。等他回了部隊,山高水遠,至少短期內,她不需要再日夜麵對他,不需要時刻提防他的靠近和那些令人不適的觸碰。她可以有喘息的時間,可以專心調理身體,陪伴孩子成長,也可以更從容地實施她那些關於「融入方家、掌握資源」的長遠打算。 超便捷,.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所以,允許他「學會後就回來睡」,看似是一個讓步,實則是一個經過權衡的、幾乎零風險且可能有長遠收益的決策。
用一句暫時的、在她掌控範圍內的「允許」,換取他更積極地學習照顧孩子,安撫他焦躁不安的情緒,並為自己贏得月子期間的相對清淨,還能順便在方家長輩麵前維持一個「願意給機會、並非鐵石心腸」的明理形象……
這筆「交易」,對她而言,劃算得很。
至於方初那點自以為是的「進步」和「希望」,在她冷靜的算計麵前,顯得如此單薄和可笑。她看著他此刻手忙腳亂卻努力的樣子,心中沒有波瀾,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清醒。
她不再是被動承受命運、隻會用恨意和冷漠武裝自己的小女人了。她開始學著,用母親的身份,用妻子的名分,在這個龐大的、關係複雜的家庭裡,為自己和兩個孩子,謀取最實際的安穩和未來。
臨近中午,鄭沁終於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憂色。她拎著網兜,直接上了二樓,走進知夏的房間。
網兜裡,是兩罐包裝精良、在當時堪稱奢侈品的嬰兒奶粉。
「夏夏,」 鄭沁將奶粉輕輕放在床頭櫃上,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奶粉買回來了,但是……」 她頓了頓,語氣沉重,「友誼商店,眼下就這麼兩罐了。下一批什麼時候來貨,售貨員也說不準,可能一個月,也可能要等半年,甚至……還有可能一年。」
「一年?!」 知夏原本看著奶粉稍微放鬆的心,猛地又提了起來。她雖然知道奶粉緊俏,但沒想到會緊缺到這個地步。
「嗯。」 鄭沁點點頭,看著知夏瞬間蒼白的臉色,心裡也揪得難受,但她必須把現實情況說清楚,「這還是我之前打了招呼,人家給我預留的。雖然你大伯也打了招呼,但是人家沒貨,這也是沒辦法的。」
知夏的目光落在那兩罐奶粉上,聲音有些發乾:「媽,這兩罐……他們能吃幾天?」
鄭沁在心裡快速估算了一下,給出了一個讓知夏更加心沉的答案:「要是全指著奶粉,按照這兩個小子的胃口,最多也就吃一個多月。」 她看著知夏,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積極一些,「當然,這是最壞的情況。你得趕緊把奶水催上來。要是奶水足了,可能就不需要奶粉,或者隻需要少量搭配著吃了。」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指出了最緊迫的危機:「可要是……奶水還是像現在這樣下不來,或者下得慢,這點奶粉,出了月子恐怕就接續不上了。」
「他們……這麼能吃嗎?」 知夏喃喃道,看著旁邊兩個小小的、彷彿一碰就碎的身體,實在難以想像他們會有如此「巨大」的消耗能力。
「別看他們人小,」 鄭沁苦笑,「一天要吃好多頓呢,一會兒就餓了。雙胞胎的胃口,更是加倍的。」 她拉起知夏的手,輕輕拍了拍,「所以夏夏,媽不是逼你,但這話必須得跟你說透。以後你一定要好好吃飯,多喝湯水。 不是為了你自己,是為了孩子。咱們得盡最大努力,把母乳保證上。」
現實的壓力,如同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了知夏的心口。之前王芝的提醒,方向打招呼帶來的安全感,在此刻這兩罐孤零零的奶粉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大伯的麵子能解決問題。但是,在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錢和權有時也買不到最需要的東西。
孩子餓肚子的畫麵,光是想想就讓她心如刀絞。她可以忍受方初的糾纏,可以忍耐內心的屈辱,可以為了長遠打算而隱忍算計,但她絕對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挨餓,尤其是因為她的身體原因。
一股強烈的、前所未有的責任感混合著焦灼,沖刷著她。
她抬起頭,看向鄭沁,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迷茫或抗拒,隻剩下一種屬於母親的、清晰而堅定的決心:「媽,我明白。」 她的聲音不高,卻很穩,「那……就麻煩您,多給我燉點鯽魚湯,還有豬蹄湯吧。 隻要能下奶,什麼湯我都喝。」
她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底線:「我總不能……讓他們喝米湯。」 在當時的條件下,如果母乳和奶粉都斷絕,一些家庭確實會用稀釋的米湯或麵糊糊來餵養嬰兒,但那根本談不上營養,隻是吊著命而已。這是知夏絕對不能接受的。
鄭沁看著兒媳眼中那驟然亮起的、近乎執拗的光芒,知道她是真的聽進去了,也真的下了決心。這讓她既心疼又欣慰。
「嗯。」 她用力點頭,語氣也堅定了下來,「你放心,湯水管夠。我和你媽輪著給你燉,保證每天都不重樣。你也別有太大壓力,心情好了,休息好了,奶水自然來得快。」
話雖如此,但兩人心裡都清楚,這不僅僅是「多喝湯」那麼簡單的問題。
這是一場關於孩子生存保障的、無聲的戰役。知夏的身體,成了這場戰役最關鍵的「前線」。而方初那點關於「回來睡」的糾纏和知夏內心的恨意,在這最現實、最緊迫的生存問題麵前,似乎都暫時退居到了更次要的位置。
知夏重新躺下,閉上了眼睛。疲憊依舊,但心底卻燃起了一簇小火苗——那是為了孩子而必須堅強、必須儘快恢復、必須讓自己「有用」的迫切火焰。
所有個人的恩怨情仇,都要為這件最要緊的事讓路。至少,在確保兩個孩子有充足口糧之前,她必須把自己變成一個高效的「產奶機器」,這是她作為母親,此刻最樸素也最強大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