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感覺到了她細微的放鬆,心裡稍稍好受了一點,至少她願意聽一點他的「建議」了。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她抱得更舒適、更穩當,然後邁開步子,朝著門口走去。
方嶼釗剛逗弄了一下康康,一抬頭,正好看見孫子抱著孫媳婦穩穩的走來。高大的孫子小心翼翼抱著嬌弱的孫媳,孫媳「依偎」在孫子懷裡,陽光灑在他們身上……
老爺子臉上的笑容頓時更盛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連連點頭:「好,回來就好!快進屋,屋裡暖和,別讓夏夏吹了風!」
他顯然將這一幕解讀成了小兩口恩愛親密、丈夫體貼妻子的美好畫麵,心裡最後那點因為早產而起的擔憂也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滿的欣慰和滿足。
方初抱著知夏,從爺爺那毫不掩飾的開心笑容前走過,心中滋味難明。他利用了爺爺的期盼和知夏的顧慮,才換來了這片刻的「親密」。
懷裡的身體依舊僵硬冰冷,她的信任依舊遙不可及。但至少,在這一刻,在家人眼中,他們是「正常」的,甚至是「恩愛」的小夫妻。
方初抱著知夏,步履穩健地走上二樓,走進早已收拾妥當、溫暖如春的臥室。他將她小心地放在鋪著柔軟床褥的大床上,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易碎的瓷器。
直到背部接觸到堅實的床板,身下傳來柔軟的承托感,知夏一直緊繃的心絃才猛地一鬆,暗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沒把她摔了。 這個認知讓她一直高懸的恐懼稍稍落地,但身體卻因為長時間的僵硬和緊張而感到一陣酸軟。
她還沒完全緩過神,方初已經自然而然地蹲下身,握住了她的腳踝。 讀小說上,.超讚
知夏下意識地就想把腳縮回來,卻被他溫熱的手掌穩穩握住。
「我幫你脫,你剛生了孩子,彎腰不方便。」 他低聲說著,手法熟練地替她脫下了棉鞋,又仔細地脫下襪子。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過她的腳背和腳踝,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親昵。知夏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腳趾下意識地蜷縮。
「我自己能脫……」 她聲音有些乾澀。
但方初好似沒聽到,他把鞋子整齊地放在床邊,然後又直起身,拉過被子,仔細地給她蓋好,掖好被角。他的動作流暢而自然,彷彿這是做過千百遍的事情,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丈夫對妻子的體貼。
「你先躺著歇會兒,我去看看孩子,再把熱水和吃的給你端上來。」 方初說著,伸手似乎想幫她理一下頰邊的碎發。
知夏幾乎是立刻偏頭躲開了。
方初的手頓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了回去,沒說什麼,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了房間,並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終於隻剩下知夏一個人。
寂靜籠罩下來,她卻沒有感到絲毫放鬆,反而覺得剛才被方初觸碰過的腳踝和肩膀,依舊殘留著一種揮之不去的、令人彆扭的觸感。
他還跟之前一樣……喜歡對她動手動腳。
這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剛結婚後,在部隊的那段短暫日子。
那時,方初也是這般,甚至更甚。他會找各種藉口親近她,笨拙卻又執著地「纏」著她。
睡前非要給她用熱水泡腳,然後親自擦乾;時不時湊過來想親她,哪怕她躲開,他也會笑著偷個香;夜裡更是……雖然她起初不願,但他總有辦法磨得她半推半就。
那時候,她是什麼心情呢?
那時候她有想過要跟他好好過日子的。
被迫嫁給他,木已成舟,孩子和流言蜚語的逼迫讓她別無選擇。看著方初那副殷勤贖罪、小心翼翼又帶著明顯愛慕的樣子,她不是沒有過動搖。
她告訴自己,或許這就是命,或許可以試著接受,畢竟他也是受害者,他會好好待她的。所以,對於他的那些親近舉動,她雖然談不上喜歡,但很多時候是配合的,是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甚至是強迫自己去適應、去扮演一個溫順妻子的角色。
可那一切,都建立在巨大的謊言和她的無知之上!是空中樓閣,是沙上城堡。
如今,謊言被揭穿,假象粉碎。她看清了這場婚姻最不堪的起點,也看清了他溫存麵具下曾經的自私和強迫。那些曾經的「配合」,如今回想起來,隻讓她感到加倍的可悲和屈辱。
所以,現在,他的那些親密舉動,不再是丈夫對妻子的關懷,而是侵犯者事後的偽善,是試圖用溫情掩蓋罪行的伎倆。他的手指每碰到她一寸麵板,都像是在提醒她那段不堪的過去和持續至今的欺騙。她的身體會本能地僵硬、抗拒,心理上湧起強烈的排斥和厭惡。
她覺得那雙手,無論表現得多麼溫柔體貼,都洗不掉最初強迫她時的粗暴,也抹不去他欺瞞她時的虛偽。
他的氣息,他的溫度,他指尖的每一次碰觸,都像是在提醒她那段被欺騙、被擺布的過去,以及現在依舊身陷囹圄的無力感。
她蜷縮在厚重的被子裡,明明房間溫暖,卻感覺心底一陣陣發寒。
方初那些小心翼翼的討好和試圖靠近的舉動,在她看來,非但不是慰藉,反而像是一遍遍撕開傷口、又試圖用錯誤的方式去縫合。
信任一旦崩塌,重建何其艱難。更何況,他們之間,或許從未有過真正健康平等的信任基礎。
如今這點基於孩子和家庭壓力下的表麵「和平共處」,又能維持多久?而在這脆弱的和平之下,他那些源自習慣和**的「動手動腳」,每一次,都在消耗著她所剩無幾的耐性。
晁槐花抱著康康,方初抱著安安,一前一後上了樓。
孩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知夏身邊。而鄭沁則出門了,她去友誼商店買嬰兒奶粉了。
房間裡,兩個小傢夥又開始哼唧。知夏強撐著精神,把哭得稍響的安安抱到懷裡,側過身,解開衣襟開始餵奶。動作還有些生疏,但比在醫院時已經熟練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