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在鄭吉祥那幾乎要哭出來的、充滿哀求的目光注視下,鄭雲珠咬了咬牙,跺了跺腳,極其無奈地、帶著豁出去般的語氣說道:「……我……我試試吧!但是二叔,你得保證!就遠遠的!不能靠近!不能出聲!看一眼就得走!而且,我不保證一定能成功!夏夏現在不一定願意出來,她家裡人也不一定讓她出來!」
聽到「試試」兩個字,鄭吉祥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他連連點頭,語氣激動:「我保證!我保證!我就遠遠地看著,絕不靠近!雲雲,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鄭雲珠看著他這副感激涕零的樣子,心裡卻冇有一絲輕鬆,反而更加沉重了。她知道,自己接下了一個燙手山芋,一個處理不好,就可能引爆幾家人之間本就微妙脆弱的關係。
「行了,二叔,你先……找個地方等著吧,別在這兒站著了,太顯眼。」鄭雲珠無力地揮揮手,推著自行車,心事重重地走進了大院。
鄭吉祥看著她進去的背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些,但眼神卻變得更加專注和熱切,死死盯著大院門口的方向,彷彿下一刻,那個有著酷似小芷容顏的姑娘,就會出現在那裡。
鄭雲珠騎著車,心裡七上八下地到了方家。她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調整好表情,才按響了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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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是王花花,看到是她,笑著叫了聲「雲雲姐」。
「花花,夏夏在嗎?」鄭雲珠問。
「在呢,在客廳跟爺爺說話呢。」王花花把她讓了進去。
鄭雲珠走進客廳,果然看到知夏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件織了一半的小毛衣,方老爺子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晁槐花似乎在廚房幫忙。
「夏夏!我來看你了!」鄭雲珠揚起笑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熱情。
知夏抬起頭,看到是她,臉上也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雲雲,你下班了?」
「嗯,剛下班。」鄭雲珠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從隨身帶著的布包裡掏出一塊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顏色鮮亮的正紅色布料,「喏,給你帶了塊紅布。我聽方初說過,你最喜歡紅色了,給孩子做點小衣服肯定好看。」
這塊紅布其實是她剛剛特意跑回家拿的,就是為了找個由頭過來,順便……試試看能不能把知夏帶出去。此刻拿出來,心裡卻虛得厲害。
知夏接過紅布,展開一看,顏色確實很正,料子也柔軟。她眼睛彎了起來,真心實意地道謝:「謝謝你啊,雲雲。這顏色真好看。」她手指摩挲著布料,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我可以用這個,給寶寶做一件紅棉襖,過年的時候穿,肯定喜慶又精神。」
鄭雲珠見她喜歡,心裡稍微踏實了點,順著她的話說:「那你可得做兩件,雙胞胎呢。」
知夏比劃了一下布料的大小,有些遺憾地搖搖頭:「這塊布……估計隻夠做一件的。尺寸不大。」
「啊?隻夠一件啊?」鄭雲珠有些懊惱。
「冇事兒。」知夏卻笑了笑,語氣輕鬆,「一件也行。讓他倆輪流穿唄,今天老大穿,明天老二穿,一樣的。」
這話說得有趣,把旁邊的方嶼釗都逗樂了,他放下報紙,笑嗬嗬地說:「輪流穿?虧你想得出來!不過……也行,都是自家兄弟,不分彼此。」他看著知夏手裡的紅布,眼神柔和,「夏夏也喜歡紅色啊?」
「嗯,喜歡。」知夏點頭,將紅布小心地疊好,「看著就覺得暖和,喜慶。」
方嶼釗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和追憶:「小芷……也最喜歡紅色了。她有一條紅圍巾,寶貝得不行,冬天總圍著,襯得她臉跟雪似的白,眼睛亮晶晶的。」
他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憶,語氣都輕快了許多:「她說紅色像火,像希望,看著就有勁兒。」
知夏聽著,臉上露出一點驚訝和恰到好處的好奇:「是嗎?那真是太巧了。」她冇想到,那位素未謀麵的姑姑,連喜好都和自己一樣。
這句「太巧了」,聽在方嶼釗耳朵裡,卻像是另一種印證,讓他開心得不行,連連點頭:「可不是嘛!就是巧!巧得很!」
鄭雲珠在一旁聽著這一老一少的對話,看著老爺子因為一個共同的喜好而眉開眼笑的樣子,再想想此刻可能還在大院外某個角落癡癡等待的二叔,心裡那股彆扭和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她今天來,可不是為了聽爺爺回憶小姑,也不是單純來送布的。
趁著老爺子高興,鄭雲珠深吸一口氣,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用一種儘量隨意、帶著點邀請的口吻對知夏說:「對了,夏夏,你看今天天氣多好。你天天在家裡悶著也冇意思,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就在大院裡麵,散散步,透透氣,對你也好,對孩子也好。我聽說孕婦多走動,生產的時候能順利些。」
她說這話時,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眼睛都不敢直視知夏,生怕被看出什麼端倪。手心更是緊張得微微出汗。
出去走走?
知夏聽了,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她其實很少在院子裡走動,一來是身子重了不方便,二來也是怕遇到不熟悉的人,或者……惹來不必要的關注(比如那張臉帶來的)。
但鄭雲珠說得也有道理,醫生也建議適當活動。而且,鄭雲珠是方初的髮小,對她一直很熱情,拒絕似乎不太好。
她還冇開口,方嶼釗卻先說話了,他眉頭微微皺起,帶著點不讚同:「散步?太陽都快下山了,外麵有風,夏夏身子重,還是在家裡安穩。想透氣,在門口站站就行了。」
鄭雲珠心裡一涼,連忙補救:「爺爺,就在大院裡走一小圈,不走遠!我陪著夏夏,保證寸步不離!你看她臉色,老在家悶著也不好,適當活動活動,真的對身體好。」她說著,還衝知夏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她幫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