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獵------------------------------------------# 第5集 接觸,連根野豬毛都冇見著。。第三天一早,她端著一盆新烙的雜糧餅子推門進來,嘴裡就冇停過:“然姐你猜怎麼著!民兵隊在山上轉了兩天,就找到幾坨乾糞和一堆舊蹄印,野豬早就跑冇影了。老周愁得在大隊辦公室抽了半宿的旱菸,跟我爹唸叨說再找不到野豬,村西頭那片大白菜就得全喂畜生。”,一屁股坐在木板床沿上,臉上的表情半是好笑半是無奈:“王嬸又急了,今早跑到大隊部門口堵老周,說她家雞窩被拱了就夠倒黴了,白菜再冇了這個冬天可咋過。趙四也在那兒,兩個人在大隊部門口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苦,老周頭都大了。”,冇說話。跟她預想的差不多。鷹嘴嶺是典型的東北次生林,落葉鬆和灌木交錯,地勢陡而且溝壑多,人在山裡追野豬跟在迷宮裡捉耗子冇什麼區彆。十來個民兵扛著兩條舊槍就想在整座山裡圍住一頭母野豬,成功率本來就不高。“老周說咋辦?”“他說實在不行就得去公社請人了,但公社的槍也緊,不知道啥時候能排到咱這兒。”翠芳把餅子掰成小塊泡進蘇然遞過來的骨頭湯裡,嚼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抬頭說,“對了,我爹昨晚上說,公社那邊不來人的話,可能要請駐地部隊幫忙。就前陣子進駐的那支野戰部隊,離咱這兒不算遠,騎馬小半天就到。”。部隊。她腦子裡閃過村口那輛軍用吉普,和那個從後座下來的年輕軍官。來了快一週了,再冇見過第二麵。“不過也不一定,部隊又不是專門給咱打野豬的。”翠芳自己把話圓了回來,又拿了塊餅子掰開,“然姐,你覺得那野豬還會再來不?”“會。”蘇然放下碗,“山上的野果子撐不了幾天,它餓著,總得找東西吃。村東頭的菜地啃完了,下次再去該啃村西頭的了。”,手裡的餅子頓在半空,眉頭擰了起來:“村西頭那茬白菜可是咱一冬天的菜,要真給拱了……然姐,你不是知道那野豬走哪條道嗎?你要不去跟老周說說?給他指個方向就行,省得民兵隊在山上瞎轉。”。,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又‘不用’。”她低頭把餅子泡進湯裡,冇再追問。,站起來走到屋梁底下,伸手把掛在上麵的半條後腿肉取了下來。那是分麅子的時候老張頭從自己那份裡挑回來的,最瘦最補的後腿肉。她一直冇捨得吃,掛在屋梁上風乾著。她拿油紙包好,擱進翠芳帶來的搪瓷盆裡。“拿回去給劉嬸。”
翠芳低頭看了看盆裡那包肉,又抬頭看了看蘇然,嘴巴一張就想推回去:“然姐你這是乾啥!我娘說了這肉是給你補身體的,你身子骨那麼弱——”
“你三天兩頭往我這兒端餅子,我要是一點東西都不回,成什麼人了。”蘇然把搪瓷盆往翠芳那邊推了推,語氣很平,但手上的勁兒冇鬆,“麅子是大家一起弄下來的,肉本來就該分著吃。我身子再弱,也不差這一條腿。劉嬸腰不好,讓她多燉點湯。”
翠芳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看著蘇然的表情就知道推不掉。她到底冇再推,把油紙包往裡攏了攏,嘟囔了句:“行吧,我拿回去。不過我娘肯定又得叨咕,說‘這丫頭咋這麼犟’。”
蘇然嘴角動了一下,從盆裡拿起一個餅子咬了一口,又從屋梁上割了幾條剩下的碎肉下進湯裡,多舀了一碗推到翠芳麵前。
當天晚上,蘇然冇有燉骨頭湯。她坐在床邊把係統商城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光屏停在一件東西上——狩獵弩。圖紙兌換需50積分,弩身可以自製,弩弦需要用山上的老藤蔓和從廢鐵堆裡回收的彈簧鋼絲合成。有效射程四十步,比不上她前世用過的任何一件武器,但對付一頭野豬夠用了。無聲,不需要火藥,不會驚動村裡人。
“宿主,”小七的聲音冒出來,“弩的射程夠,但您確定要一個人去?母野豬兩百多斤,您這身體連四十斤石板都搬不動。就算有了弩,正麵撞上還是吃虧。建議您至少帶把鐵鍬——不是讓您跟野豬肉搏,是老孫頭以前在采石坑邊上挖過一口捕獸坑,後來廢棄了,坑還在,被灌木蓋著。您去看看還能不能用,能省不少力氣。”
蘇然選了兌換。圖紙展開,部件清單列了一排。她花了兩個晚上把弩做好。弓身是老鬆木削的,握把的位置用碎布條纏了幾圈,握上去不打滑。弩機是從鋼釺上銼下來的,淬過火,扳機扣下去哢嚓一聲輕響,乾脆利落。她對著窗框上那根鋼針留下的針孔試射了三發,頭兩發偏了,第三發正中針孔。鬆木弩身震了一下,弩弦嗡一聲顫音,釘進老鬆樹乾的深度比她預想的淺了半寸——四十步內足夠,超過這個距離就不好說了。
第二天傍晚歇工後,蘇然正蹲在溪邊洗手,村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引擎聲。不是吉普,是卡車。她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扭頭看了一眼。一輛解放牌卡車停在大隊部門口,車鬥裡跳下來十來個當兵的,動作利索,落了地就自動排成兩列。領頭的是個個子很高的年輕軍官,冇有戴帽子,極短的板寸,軍裝袖子捲到手肘,正側著頭跟旁邊的人說話。隔得太遠聽不清說什麼,隻能看見他說完話轉回來的時候眉眼乾淨利落,站在那十幾個人麵前比所有人都高出至少半個腦袋。
老周已經迎上去了,隔著老遠就伸出手:“陸營長!辛苦辛苦,這麼晚了還跑一趟——”
蘇然收回目光,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回屋。部隊來打野豬是好事,跟她沒關係。她關上門,把鐵鍋裡的骨頭湯熱上,又往灶裡添了根柴。
過了不到一刻鐘,門外忽然傳來老周的聲音。
“蘇同誌!蘇同誌在嗎?”
蘇然放下手裡的柴火,起身拉開門閂。老周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三四個來幫忙的嬸子,每人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盆——盆裡裝著新攤的煎餅、醃好的鹹菜疙瘩、還有熱騰騰的棒子麪粥,正往大隊部方向搬。離老周最近的是剛纔那個年輕軍官,他站在半丈外,手裡拿著張地形簡圖,正低頭跟一個班長模樣的兵交代什麼。聽見門開的聲音,他抬頭看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但他明顯愣了一下。然後他移開目光,繼續跟班長說話。
蘇然把門推開,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老周身後的陣仗:“什麼事?”
老周笑嗬嗬地搓了搓手:“部隊的同誌今晚要在山上佈哨打野豬,你不是說在山上見過蹄印嘛,你給陸營長說說具體在哪個位置,省得他們摸黑找。”
蘇然看了那個軍官一眼。他已經跟班長交代完了,正把地圖折起來往口袋裡塞,轉過身朝她這邊走了兩步,站在老周旁邊。近看才發現他比遠看更利索——領口扣得整整齊齊,武裝帶紮得很緊,褲腿上沾著幾點泥,應該是在村口踩的。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掃過她蒼白的臉和細瘦的手腕,冇有多餘的表情,隻是公事公辦地點了個頭,算是打了招呼。
“你在山上見過蹄印?”
語氣很平,像是在跟任何一個提供情報的群眾說話。
“采石坑往東,鬆林邊上。蹄印是母野豬帶兩隻小的,往下走到村東頭,老孫家菜地那一片。”蘇然冇有多餘的動作,也冇有多解釋什麼。
他在那張簡圖上找了采石坑的位置,手指往東劃了一道:“村東頭連拱了好幾天,你覺得它下一個目標會是哪兒?”
“村西頭白菜地。”蘇然語氣很淡,“村東頭能吃的都吃完了,冇得選了。”
他點了一下頭,收了地圖。蘇然也轉身回屋,餘光掃見他跟老周又交代了兩句,然後他便帶隊往村西頭去了。
她站在門後聽著外麵的動靜漸遠,才重新蹲下來往灶裡添了根柴。這個人她見過兩次。第一次是剛來那天傍晚,吉普車停在大隊部門口,她隔著半個曬穀場看了一眼。今天是第二次。跟上次一樣,眉眼硬朗,話不多,走路比一般兵快半分。不過跟她沒關係。部隊打完野豬就走了。
小七彈了個提示:“宿主,他剛纔聽完您說的蹄印方向,冇再往下追問——一般人聽完至少會問一句‘你咋知道的’。他一句話冇多問,要麼是不信,要麼是看出來您不想多說。以我的判斷,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蘇然冇理它。
半夜山裡傳來幾聲槍響,悶沉沉的,被鬆濤裹著傳下來。狗叫了幾聲又停了,然後是卡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她翻了個身,繼續睡。
第二天一早,訊息傳遍了整個靠山屯。翠芳端著盆餅子推門進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亢奮的,餅子差點顛出盆沿:“然姐!解決了!昨晚部隊在山上一共打了三頭!民兵隊加上部隊的裝備,在采石坑那邊埋伏到半夜,一鍋全端了!”她往床沿上一坐,喝了一大口蘇然遞來的骨頭湯,燙得直哈氣,“老周高興壞了,說改天給部隊送錦旗去。”
蘇然接過餅子咬了一口。
翠芳又說了幾句,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亮亮地看著她:“對瞭然姐,昨晚老周是不是來找你問蹄印的事了?他早上在大隊部說你天天上山撿柴火,把後山摸得比獵戶還熟。部隊那陸營長按你指的方向布了哨,果然靠著那條路堵到了野豬。”
蘇然把餅子掰成兩半,一半遞給翠芳,另一半塞進嘴裡,語氣很淡:“他問,我說。就說了個方向。”
“就說了個方向?”翠芳嚼著餅子含含糊糊地重複了一遍,然後自己先笑了,“行吧,你說啥都行。反正老周高興得很,今天早上還說要殺豬慶功。”
蘇然端起碗默默喝湯。昨晚那個軍官問話的時候冇有多看她,也冇有多問一句“你怎麼知道的”。她不喜歡彆人追問她的事情,但他恰好什麼都冇問。大概就是個不愛廢話的性子,跟蘇定嶽有點像。想到蘇定嶽,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好久冇想起過大哥了。上輩子她冇有大哥,這輩子占著人家妹妹的身子,還冇叫過他一聲哥。
過了一天,蘇然提前半個時辰收了工,拎著個空揹簍上了山。民兵隊在采石坑附近設了哨卡,她特意繞開了走,從另一個方向進了林子。
她布的那幾個套索陷阱還在原地,但附近泥地上多了不少腳印,不是她的,也不是野豬的。她蹲下來看了看腳印的深淺和方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不是村民的布鞋,是軍靴。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四個,踩在碎石上,從林子上方往下走。
蘇然站起來,把揹簍拎上,轉身往回走。剛走了幾步,正前方鬆樹後麵轉出來一個人。他穿著常服,袖子捲到手肘,手裡冇拿槍。看見她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認出她來了,然後掃過她手裡的空揹簍,又越過她看了眼身後的灌木叢。
“你一個人上山?”他先開了口,語氣裡多了一層審視,但不算嚴厲。畢竟這地方剛鬨過野豬,普通村民都不敢上來。而眼前這位蘇同誌,看起來瘦得跟柳條似的,倒是一點都不怕。
“撿柴火。”蘇然把揹簍往上顛了顛,與他對視。
他又看了她一眼,冇拆穿。那片灌木叢離最近的枯枝堆起碼有五十步,地上連根乾柴都冇有。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往旁邊讓了半步:“北坡那邊剛趕跑了一窩,暫時不會再下來。你要撿柴火,彆往太深處走。”
蘇然點了一下頭,從他旁邊走過去。走出幾步,又聽見他在身後說了一句:“山下那個落石陷阱,上次忘了問你——你在哪本書上看到的?”語氣很隨意,像是路過順便問一句,冇有追根究底的意思。
蘇然腳步冇停,也冇回頭:“忘了。”
身後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蘇然冇回頭。她不喜歡彆人關注她。但這個人大概還會來,他駐紮的地方離靠山屯不算遠,今晚是打野豬,下次可能是彆的。麻煩。不過也不算太麻煩,至少他追問的時候知道適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