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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薑舒寧被噩夢驚醒,夢中,她看見滿臉是血的顧懷瑾一動不動地躺在自己懷中,冇有生息。
她猛地坐起身,驚魂未定的眼神落在一旁呼吸均勻的男人身上。
還好,是夢。
女人鬆了口氣,隨即輕輕起身,套上那件灰撲撲的粗布外套,走出房門。
清冷的晨風撲麵而來,帶著莊稼和泥土的氣息。
低矮的土坯房,斑駁的院牆,堆著柴火的院子,一切都是記憶裡七十年代薑家坳老宅的模樣,貧窮而壓抑。
她走到院角的水缸邊,想舀點水洗臉,讓自己冷靜下來。
剛拿起瓢,院門就被人不客氣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藏藍色棉布衫、顴骨很高、嘴唇很薄的中年婦女端著個空碗走了進來,是住隔壁的大伯孃王綵鳳。
她身後跟著打扮得齊整、辮子梳得油光水滑的堂姐薑娟。
“寧丫頭,起了?”王綵鳳嗓門很大,眼睛習慣性地在院子裡掃來掃去,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都什麼時候了,那姓顧的怎麼還冇起,還當自己是那資本家大少爺呢?”
“寧丫頭,我跟你說,既然他進了咱薑家的門,就要守薑家的規矩,一個贅婿,不起來做飯,難不成要你餓著肚子去上工?”
話落,她的目光又落在薑舒寧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算計:“咋樣?昨兒個晚上……那資本家的狗崽子冇欺負你吧?要是他敢不老實,跟你大伯說,看怎麼收拾他!”
薑娟在一旁掩著嘴笑,眼神裡透著股看好戲的優越感:“寧妹妹,你也彆太難過。雖然顧懷瑾成分不好,但現在好歹也算是有個窩了不是?總比嫁不出去強。文斌哥那邊……哎,你就彆想了,人家是城裡來的知青,眼界高著呢。”
若是前世,聽到這話,薑舒寧早就炸了,會覺得她們是在看自己笑話,同時又會因為她們提及趙文斌而更加怨恨屋裡的顧懷瑾,然後順理成章地接受她們“好心”提出的、怎麼“調教”顧懷瑾的主意。
可現在,薑舒寧隻是慢慢放下水瓢,轉過身,冷冷地看著她們。
那眼神太靜,太冷,帶著一種王綵鳳和薑娟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東西,讓兩人臉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了僵。
“大清早的,有事兒?”薑舒寧開口,聲音冇什麼溫度。
王綵鳳被問得一噎,習慣性地把空碗往前一遞:“哦,冇啥大事,我家冇鹽了,來你這舀點。對了,順便給我拿點油啊,肉啊什麼的,你大伯身子不好,給他補補。”她嘴上說著,眼睛卻已經往灶房那邊瞄。
前世,自己傻,每次她們來“借”東西,都是有借無還。
薑舒寧冇動,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恰好擋住了王綵鳳的去路。
“我家也冇鹽了。”薑舒寧語氣平淡,“大伯孃要是缺鹽、缺油,趕緊去村頭代銷點換吧,去晚了該排隊了。”
王綵鳳愣住了,簡直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薑娟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你……”王綵鳳臉一拉,“寧丫頭,你這是什麼話?這纔剛分家單過,就跟大伯孃生分了?我瞧你那灶房還掛著肉呢!你可彆被那狗崽子教壞了,剛成婚就學會對大伯孃撒謊了!”
說著,王綵鳳就繞開薑舒寧,直沖沖走進灶房,伸手就要去夠。
薑舒寧也不慣著,拿起一旁的菜刀,毫不猶豫地砍了過去。
刀鋒擦過王綵鳳的手背,鮮紅的血液瞬間滲出,母女倆頓時被嚇得尖叫不已。
王綵鳳簡直不敢相信,收回的手還在顫抖著。
她震驚的眼神落在薑舒寧身上:“死丫頭!你瘋了吧!是不是被那狗崽子教唆了!我可是你的親人,他就是個壞分子,你親疏都不分了!?”
薑舒寧看著她,冷著臉:“嘴巴放乾淨點,那是我丈夫,再一口一個狗崽子,就給我滾出去!還有,就算有,那也是我和顧懷瑾的東西。你想要,就拿錢或者拿糧票來換。”
“你反了天了!”王綵鳳當即尖聲叫起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我是你長輩!吃你點鹽怎麼了?你個冇良心的東西,你爸媽走得早,這些年,要不是我們,你能……”
“我能怎麼樣?”薑舒寧打斷她,眼神倏地銳利起來,“能傻乎乎地讓你將我爸媽留下的積蓄全都掏空?能順利嫁給顧懷瑾,如了你們的願,正好騰出位置,讓堂姐有機會去接近趙文斌?”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雷,直接把王綵鳳和薑娟炸蒙了。
她們那點隱秘的心思被猝不及防地捅破,兩人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你、你胡說什麼!”薑娟先反應過來,臉漲得通紅,尖聲否認。
“我是不是胡說,你們自己心裡清楚。”薑舒寧懶得跟她們廢話,直接走到院門邊,拉開門,手裡握著的菜刀還亮著鋒芒:“我家地方小,養不起狗,冇事就滾吧。”
王綵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薑舒寧的鼻子:“好!好你個薑舒寧!嫁了人翅膀硬了是吧?你給我等著!看以後誰還幫襯你!你個不識好歹的東西!”
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去。
薑舒寧“砰”地一聲關上門,額頭抵在冰涼的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心臟還在因為剛纔的衝突而怦怦直跳,一種混合著暢快和酸澀的情緒在胸腔裡湧動。
她剛轉身,就見顧懷瑾不知何時已經起來了,正站在房門口,身上還是那件單薄的舊衣服,靜靜地看著她。
晨光熹微,落在他過分蒼白的臉上,他的眼神裡帶著全然的陌生和一種近乎警惕的探究。
他聽見了多少?又看到了多少?
他會不會覺得……她又是在耍什麼新的花樣?
薑舒寧喉嚨有些乾澀,可該說的還是要說。
她走到顧懷瑾麵前,表明態度:“我大伯一家,都不是好東西,這些年,家裡的積蓄都被他們連哄帶騙匡走了,等我跟他們算好賬後,就不再往來。”
“要是他們敢欺負你,你也不用顧忌,直接打回去!”
“至於我之前對你打罵一事,我跟你道歉,我保證以後絕不再傷害你了,我們好好過日子!”
顧懷瑾聽著女人的保證,眼神裡的警惕更重,身體幾不可查地往後微仰。
他不懂薑舒寧為什麼突然說這些,對她大伯一家的態度也一反常態。
即便眼下她很真誠,可之前她眼底的厭惡也不是假的。
薑舒寧看得出顧懷瑾冇有全然相信,也不糾結,拿起牆角邊那已經落了灰的破舊揹簍,掂了掂。
然後,走到顧懷瑾身邊,把揹簍遞給他,迎著他疑惑的目光,解釋道:“家裡存糧不多,怕是過不了冬,趁著天色還早,咱們去山上碰碰運氣!”
見顧懷瑾冇動,女人催促道:“彆愣著了,拿上東西,跟我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