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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痛,你忍忍。”
煤油燈的光搖曳不定,卻仍將男人的輪廓照得分明,眉骨深邃,鼻梁挺拔。
鬱英覺得這夢還算不賴。有聲音,有溫度,還有輕微的痛感。
她是喜歡糙漢那一掛冇錯,但上來就這麼親密的戲碼,也太刺激了。
掉渣的土坯牆,木格窗糊著泛黃毛邊紙,桌上一個磕瓷的搪瓷缸,真實得有些過頭。
這男人好像還冇經驗。
鬱英直接翻身掌握主導權。
正準備坐下,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劈頭蓋臉襲來。
鬱英:“……”
不是太真實。
這壓根就不是夢。
她穿進了《七零:改造丈夫開始養老》這本書裡。
女主是她堂妹鬱芳,人見人愛,裡裡外外一把好手。雖然丈夫前期不著調,但在她的調教下成了企業家,一輩子順風順水。
而她是個搶不過男人且處處愛比較,貪慕虛榮的惡毒女配。
身下這個男人,是被她騙婚的軍官——張應慈。
原主兩個月前上山挖野菜時,撞見一個陌生男人昏倒在山腳。
缺衣少食的年頭,救同村人還能換兩個雞蛋,誰白費力氣救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
原主扭頭就往大隊長家跑,打算報信讓他們來抬人。
還冇進門,就聽見大隊長在屋裡說,縣裡好像有個軍官執行任務失蹤了,部隊和公社急頭白臉找了好幾天,愣是冇找著。
原主腳步一頓。
眼珠子一轉,轉身就跑回了家。
一家人連夜摸黑把人抬回來,簡單包紮了傷口,打算等人醒了去領賞。
結果張應慈醒是醒了,卻什麼都不記得了。
原主想著,堂姐的物件不過是軍人的兒子,自己直接找個軍人,不是更好嗎?
就算不是,這男人至少長相英俊年輕力壯,當個贅婿也是可以的。
於是心一橫,告訴他兩人已經有了肌膚之親。養好傷後又摔到了腦袋,這才失憶了。
張應慈醒來確實發現自己有一身好功夫。
骨子裡的責任感讓他打了結婚報告。原主如願帶著母親和妹妹隨軍,從村婦一躍成了軍官太太。
可婚後日子並不好過。
張應慈家裡關係複雜,原主不聰明,冇眼力見,還愛貪小便宜,在家屬院裡作妖不斷,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
後來他恢複記憶,發現自己從頭到尾被騙了個徹底,一紙申請遞上去,離了。
原主失魂落魄地搬家,一輛大卡車迎麵撞上來。
就下線了。
鬱英痛苦。
文字真是巧言令色啊。
書裡隻寫她是個跟堂姐搶男人冇搶過、還愛處處比較的惡毒女配。
但身體的記憶裡是,父親兩年前冇了,母親王秀隻生了兩個女兒。
鬱家嫌她冇福氣,不僅剋夫還生不齣兒子,把她們一家三口分了出去,當陌生人不管不顧。
寡婦門前是非多。
有人半夜敲門,有人fanqiang爬院子,有人往窗戶縫裡塞紙條……
王秀出去理論,村裡人反過來罵她不正經。
那些日子,母女三個縮在屋裡,天一黑就閂門,連燈都不敢點。
直到張應慈到來。
那些聲音一夜之間全消失了。
就連鬱家那些刻薄的叔伯嬸孃,見了麵也開始賠笑臉。
鬱英深吸一口氣。
還有兩年才高考,誰能保證孤兒寡母不會遇到危險?
她需要張應慈。
很需要。
“你想什麼呢?”
張應慈被壓在身下,不明白她為何一臉呆滯、遲遲不動。
鬱英回過神,翻身下去,扯過搭在床尾的薄褂子蓋住自己。
“我……”她張了張嘴,腦子飛速轉動。
“是要吹燈嗎?”張應慈問完,冇等她回答,起身直接吹了燈。
黑暗兜頭蓋下來。
鬱英還冇反應過來,滾燙的身體已經壓上來,老木板床不堪重負地咯吱作響。
皂角味和草木灰堿水味裹著熱氣撲麵而來。
張應慈低著頭,咬牙屏息地開始嘗試。
鬱英還冇想明白,心一橫踢開他,學著原主的語氣,“太累先不折騰,你去給我倒水,我要先洗澡。”
張應慈如蒙大赦,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
他冇聽錯吧?
肯洗?
鬱英身上太臭了。酸餿味、油臭味、陳年的汗味混在一塊兒,方纔他都不敢喘氣。
他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跟這樣的人處了物件?
“要不我幫你洗吧?”張應慈試探問。
鬱英裹著衣服坐起身,橫了他一眼:“你笨手笨腳的,去打水。”
農村夏天洗身子很方便,不費柴。
以前冇張應慈的時候隻能在屋裡洗,現在有了他,就在院子裡拉了個簾子。
鬱英從來冇洗過這麼酣暢的澡,洗完出來,渾身上下輕了好幾斤似的。
她坐到櫃子前頭。
櫃麵上護膚品是冇有的,隻有一麵巴掌大的塑料紅鏡子。
鬱英就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挨挨蹭蹭地拖延時間。
鏡子裡那張臉五官生得好。杏眼,翹鼻,嘴唇飽滿,麵板也白淨——這全是張應慈的功勞。
他太能乾了,一個人掙的工分頂三個壯勞力。
張應慈將她換下來的衣服摁進水裡浸著,搌了搌手上的水,才走過來。
鬱英在鏡前攏著頭髮,他在她身後立了好一會兒,開口道:“我給你擦頭髮吧。”
他拿帕子裹住她頭髮,一綹一綹搌著水,目光卻檢查她身上還有冇有冇洗乾淨的地方。
查完,發現確實洗得乾淨,他才鬆了口氣。
可鬆完氣又開始在心裡譴責自己。
張應慈啊張應慈!
救命之恩肌膚相親!你怎可嫌棄她!
“大隊長說明天縣裡的人就到了。”他聲音悶悶的,“回去之後我先打結婚報告。”
“隨軍的事你彆操心,媽和妹妹的戶口,我看能不能落在附近。”
“你之前說的那個蛤蜊油,回頭給你買。”
張應慈又補了一句:“彆把你堂姐的話放在心上。”
“嗯。”鬱英不知道這是嫌棄的補償,隻裝出一副很累的樣子,“睡了。”
一沾床她就閉眼裝睡,開始思考。
現在是1975年。
這具身體十八歲。
兩年後恢複高考,她也才二十一。
上輩子她讀的化學工程,本碩連讀七年,畢業後進了化肥企業做研發。那些配方、那些工藝流程,她閉著眼都能寫出來。
兩年。
隻需要等兩年。
那時候張應慈還冇恢複記憶,她考上大學就可以離婚。
等掙了錢,她可以拿出一半身家回報張應慈。
張應慈吹滅燈,摸黑挨著床邊躺下,儘量離她遠些。
他覺得自己並不喜歡鬱英。
就算是失憶,見了她也該心裡歡喜纔對,但他下意識裡隻有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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