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
李向東從熱乎乎的被窩裡鑽出來。
蘇紅梅還在睡。
他穿上衣裳,摸了摸兜裡的那串鑰匙。
這鑰匙是蘇家後院庫房的。
有了這玩意,以後蘇家吃啥喝啥,全是他李向東說了算。
他走到院子裡,打水洗了把臉。
然後大搖大擺地去開庫房的門。
庫房裡堆著幾袋子棒子麪,還有小半袋白麪。
旁邊掛著兩塊風乾的臘肉。
李向東舀了兩碗白麪,又抓了一把棒子麪。
他今天早上打算烙兩張蔥花餅。
給丈母孃和媳婦補補身子。
至於蘇白雪那個臭脾氣的二小姐。
李向東從角落的筐裡翻出一個硬邦邦的黑麪窩頭。
這窩頭放了好幾天了,咬一口直掉渣。
李向東拿著東西進了廚房。
生火,和麪,切蔥花。
冇多大功夫,蔥花餅的香味就在院子裡飄開了。
蘇青青第一個跑進廚房。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盯著鍋裡。
“姐夫,你烙的餅真香。給我撕一塊嚐嚐唄。”
李向東拿鍋鏟敲了一下她的手。
“去洗臉。洗完臉去堂屋等著。”
蘇青青吐了吐舌頭,跑去井邊打水。
等蘇大媽和蘇紅梅都起來了,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
李向東把切好的蔥花餅端上來。
金黃酥脆,看著就讓人眼饞。
他還特意熬了一鍋濃濃的米湯。
蘇白雪打著哈欠走進來。
她拉開椅子坐下,伸手就要去拿蔥花餅。
李向東一筷子敲在她的手背上。
“乾啥呢?冇看見這是細糧嗎?”
蘇白雪被打疼了,瞪著眼睛喊。
“李向東你敢打我!我吃張餅怎麼了!”
李向東不緊不慢地把那個黑麪窩頭扔到她麵前。
“這是你的早飯。吃吧。”
窩頭在桌子上滾了兩圈,停在蘇白雪跟前。
蘇白雪一看這黑乎乎的玩意,氣得直拍桌子。
“你憑什麼讓我吃這個!大姐和媽都能吃蔥花餅,憑什麼我吃窩頭!”
李向東拉開椅子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米湯。
“憑什麼?憑我現在管著家裡的庫房。”
他指了指牆角。
“白麪就剩那麼點了。媽年紀大了,得吃點軟乎的。你大姐天天在供銷社上班,累死累活的,也得吃點好的。”
李向東看著蘇白雪,咧嘴一笑。
“你一個高中生,天天在家裡閒著不乾活,吃那麼好乾啥?浪費糧食。”
蘇白雪氣得臉色發白。
她轉頭看向蘇大媽。
“媽!你看他!他故意整我!”
蘇大媽咳嗽了一聲,低頭喝湯。
她心裡明鏡似的。
這女婿是在報複前兩天蘇白雪陷害他的事。
不過李向東說得在理,家裡的細糧確實不多了。
“白雪啊,向東說得對。咱們家現在不富裕,得省著點吃。你就湊合吃一口吧。”
蘇大媽這番話,徹底把蘇白雪的希望澆滅了。
蘇紅梅坐在旁邊,強忍著笑。
她夾了一塊蔥花餅放進李向東碗裡。
“向東,你乾活累,多吃點。”
這擺明瞭是在偏袒自己男人。
蘇白雪看著一家人都向著李向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一把抓起那個黑麪窩頭,狠狠咬了一口。
結果窩頭太硬,差點冇把她的牙硌掉。
“哎喲!”蘇白雪捂著腮幫子,疼得直吸冷氣。
蘇青青在旁邊幸災樂禍。
“二姐,你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李向東心裡爽翻了。
這小娘皮,前幾天不是挺狂嗎?
天天一口一個泥腿子叫著。
現在還不是得吃老子給的硬窩頭!
“二姐,這窩頭頂餓。你多吃點,中午我再給你熬點野菜糊糊。”
李向東故意氣她。
蘇白雪把窩頭往桌子上一摔。
“我不吃了!氣都氣飽了!”
她站起身,氣沖沖地回了自己屋。
門摔得震天響。
李向東連看都冇看她一眼,繼續低頭吃飯。
吃完飯,李向東收拾碗筷。
蘇紅梅走過來,幫他一起洗碗。
“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有點過了?白雪那丫頭脾氣倔,你這麼整她,她肯定記恨你。”
蘇紅梅壓低聲音說道。
李向東把手裡的抹布一擰。
“媳婦,你彆管。這丫頭就是欠收拾。她總覺得高人一等,我今天非把她這臭毛病改過來不可。”
蘇紅梅歎了口氣。
“你悠著點。彆鬨得太僵了。”
李向東湊到蘇紅梅耳邊。
“放心吧媳婦。我心裡有數。晚上我再好好補償你。”
蘇紅梅臉一紅,推了他一把。
“冇個正經。我上班去了。”
吃過早飯,李向東拿著蘇大媽給的錢,出門去買菜。
家裡的鹽和醬油都不多了,得去鎮上的供銷社打一點。
鎮上的供銷社就在十字路口旁邊。
平時人挺多,十裡八鄉的都來這買東西。
李向東提著兩個空玻璃瓶子,溜溜達達地走進去。
供銷社裡賣啥的都有。
布匹、日用品、副食品。
蘇紅梅就在布匹櫃檯那邊上班。
李向東先去副食品櫃檯打了醬油和醋。
然後準備去布匹櫃檯找媳婦說兩句話。
剛走冇兩步,就聽見有人喊他。
“向東哥!”
這聲音嬌滴滴的,帶著點哭腔。
李向東回頭一看,腦袋頓時大了。
是小芳。
小芳今天穿了一件藍底白花的外套,梳著兩個麻花辮。
手裡拿著幾尺紅布。
她看到李向東,眼圈立馬就紅了。
直接跑過來,一把抓住李向東的袖子。
“向東哥,我可算見著你了。”
李向東趕緊往後退了一步,想把袖子扯出來。
這可是在供銷社,人多眼雜的。
萬一被媳婦看見了,那還了得。
“小芳,你咋跑鎮上來了?趕緊鬆手。”
李向東壓低聲音說道。
小芳死死抓著不放。
“我不鬆!向東哥,你跟我回村吧。我聽說那蘇家人天天欺負你,讓你乾重活。”
小芳一邊說,一邊抹眼淚。
“我娘說了,隻要你肯回去,彩禮一分不要。我以後天天伺候你。”
李向東聽得直翻白眼。
這丫頭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老子現在在蘇家吃香的喝辣的,還管著庫房。
媳婦晚上還那麼帶勁。
誰要回村裡去啃紅薯麵窩頭啊。
“小芳,你彆聽村裡人瞎嚼舌根。我媳婦對我好著呢。你趕緊買完東西回家去。”
李向東用力扒拉小芳的手。
小芳急了,直接往前一撲,抱住了李向東的胳膊。
“向東哥,你是不是嫌棄我冇你媳婦好看?我雖然冇她白,但我能乾活啊!”
這下可壞了。
小芳這一抱,半個身子都貼在李向東身上了。
李向東隻覺得胳膊上一陣柔軟。
他心裡暗罵一句。
這丫頭看著瘦,冇想到還挺有料。
但他哪敢多想,趕緊往外推。
就在這拉拉扯扯的時候。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喲,大庭廣眾之下,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李向東渾身一激靈。
轉頭一看,蘇白雪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旁邊。
她手裡拿著一包紅糖,滿臉的幸災樂禍。
順著蘇白雪的目光看過去。
蘇紅梅正站在布匹櫃檯後麵。
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死死盯著李向東。
那眼神,恨不得把李向東活劈了。
李向東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猛地一把推開小芳。
“小芳你彆鬨了!我結婚了!你趕緊走!”
李向東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小芳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看著李向東絕情的臉,哇的一聲哭了。
捂著臉轉頭跑出了供銷社。
李向東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
趕緊提著瓶子往蘇紅梅那邊走。
“媳婦,你聽我解釋。”
蘇紅梅把手裡的剪刀往櫃檯上一拍。
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解釋什麼?解釋你們村裡的老相好怎麼大老遠跑來找你?”
蘇紅梅咬著牙,聲音冷得掉冰渣。
旁邊買東西的人都停下來看熱鬨。
蘇白雪湊過來,陰陽怪氣地說。
“大姐,你這男人可真搶手啊。剛過門幾天,人家就追到鎮上來了。這要是時間長了,指不定往家裡帶呢。”
李向東狠狠瞪了蘇白雪一眼。
“你少在這煽風點火!我跟小芳清清白白的!”
蘇紅梅眼眶紅了。
她覺得丟人。
大庭廣眾之下,自己男人被彆的女人抱著胳膊。
這讓她以後在供銷社還怎麼抬得起頭。
“李向東,你給我滾回家去!晚上我再找你算賬!”
蘇紅梅壓低聲音吼道。
李向東知道這時候不能頂嘴。
他提著瓶子,灰溜溜地出了供銷社。
心裡把小芳罵了一萬遍。
這死丫頭,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