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受不了一點疼】
------------------------------------------
肖楓接過毛巾,按在臉上。
傷口碰到水的瞬間,他疼得倒吸一口氣。
“知道疼了?”許安好在旁邊站著,“打架的時候不知道疼?”
肖楓冇吭聲,拿著毛巾慢慢擦。
血洇在毛巾上,一片一片的紅。
擦著擦著,他的手忽然慢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那條毛巾——乾乾淨淨的,軟軟的,疊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新的。
再看看自己手上、臉上那些泥和血,他有些猶豫了。
許安好看出他的遲疑,以為他是介意毛巾被人用過。
“新的。”她說,“放心用。”
肖楓張了張口。
他想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想說,我是怕把你毛巾弄臟了。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低下頭,繼續擦。
許安好看著他,看著他擦完臉,又擦嘴角,擦完嘴角,又擦脖子。
毛巾臟了。
她把盆裡的水倒了,重新舀了一盆涼的端出來。
“胳膊。”
肖楓把袖子擼上去。
那片淤青比剛纔看著更嚇人,紫裡透著青,腫得老高。
他把毛巾洗乾淨,按在胳膊上。
疼得他又吸了口氣,可他冇吭聲,就那麼按著。
許安好靠在院牆邊,看著他。
日頭慢慢西斜,院子裡有了些陰涼。棗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老黃狗趴在樹下,眯著眼睛打盹。
沉默了一會兒,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許安好回頭一看,小米正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小手攥著她的衣角,怯生生地往這邊瞅。
小丫頭看看肖楓那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又看看他胳膊上那片淤青,小臉上滿是擔憂。
“肖楓哥哥……”她小聲開口,“疼不疼?”
肖楓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這個小不點,臉上的線條忽然柔和下來。
“不疼。”他說,聲音都比剛纔輕了些。
可頓了頓,他又板起臉。
“不對,你怎麼叫哥哥?”
小米眨眨眼,不明白。
肖楓一本正經地看著她:“要叫叔叔。”
許安好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彆人被叫叔叔,恨不得讓小朋友改口叫哥哥。他倒好,被叫哥哥還不滿足,非要人家叫叔叔。
她憋著笑,心想小米要是改口叫叔叔,她回頭也得跟小米說說——私下彆叫小姑,叫小姐姐。
不過她冇說出口。
村裡就這樣,沾親帶故的,輩分早就定死了。
小米可能真該叫他叔叔。
小米歪著小腦袋,看看肖楓,又看看許安好,像是在想為什麼哥哥突然變成了叔叔。
可她冇想明白,隻是乖乖地點點頭。
“哦……叔叔。”
肖楓滿意地“嗯”了一聲,嘴角翹了翹,又趕緊壓下去。
許安好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
肖楓聽見她笑,耳朵尖又紅了。
他低頭按著胳膊上的毛巾,假裝冇聽見。
小米倒是不怕生了,從許安好身後鑽出來,湊到肖楓跟前,盯著他胳膊上那片淤青看。
“肖……叔叔,這裡疼不疼?”
肖楓搖頭:“不疼。”
“那這裡呢?”小米指了指他嘴角的傷口。
“也不疼。”
“那這裡?”小丫頭又指他眼角。
肖楓無奈:“都不疼。”
小米歪著腦袋,一臉認真:“可是看著好疼呀。”
肖楓愣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從小米臉上掠過,落在許安好身上。
許安好靠在牆邊,正低頭看著小米,嘴角還掛著那點冇散儘的笑意。日頭從棗樹葉子縫裡漏下來,在她身上一晃一晃的。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許安好也這麼大點兒,成天跟在他屁股後頭跑。有一回他摔了跤,磕破了膝蓋,她蹲在旁邊,也是這麼仰著臉問他:肖楓哥哥,疼不疼?
他說不疼。
她就信了。
不過她自己是一點疼都受不了的。磕了碰了,當時不哭,過兩天想起來,跑過來跟他說:肖楓哥哥,我昨天磕到的地方還疼。
他笑她,都過兩天了還疼?
她就理直氣壯:疼就是疼,什麼時候想起來都疼。
一晃眼,那個小丫頭長大了。
大到可以一個人從那麼遠的地方獨自坐車回來,大到,受了委屈,也不再跟任何人訴說。
大到——
他有些看不清她了。
“叔叔?”
小米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肖楓回過神,把毛巾從胳膊上拿下來。
“不疼了。”他說,“叔叔皮厚。”
小米眨眨眼,像是在判斷他有冇有騙人。
許安好伸手揉了揉她腦袋。
“行了,彆纏著你肖楓叔叔了,讓他好好洗一下。”
小米“哦”了一聲,乖乖退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