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知道嚐起來是什麼滋味】
------------------------------------------
許安好站在院裡,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走遠,消失在村道拐角。
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棗樹葉子沙沙響。
老黃狗蹭了蹭她的腿,趴回樹下。
她把包袱拎進堂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然後走進那間屬於自己的小屋。
炕上鋪著舊褥子,疊得整整齊齊。
桌上擺著她唸書時的課本,一本一本碼著。
窗台上那隻搪瓷缸子裡,還插著幾朵乾了的野菊花。
跟她離開那天,一模一樣。
許安好隻覺得心裡暖暖的,所有的不安都散了,隻剩下疲憊。
她端來一盆水,洗了把臉,剛想躺下睡一會兒,門口就探出一個小腦袋。
是個小丫頭,五六歲的樣子,紮著兩個羊角辮,怯生生地往裡看。
許安好認出來了——養父大哥家的孫女,叫許小米。
“小米?”
小丫頭抿著嘴笑,怯生生叫了聲“小姑”。
許安好給她抓了一把糖,又塞了兩塊桃酥。
小丫頭眼睛都亮了,抱著東西跑出去,跑到院門口又回頭看她一眼,笑得眼睛彎成兩道縫。
許安好也笑了。
睏意湧上來,她倒在炕上,幾乎是一閉眼就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
有人在搖她的胳膊。
“小姑……小姑……”
許安好迷迷糊糊翻了個身。
“小朋友,出去玩……我再睡一會兒……”
“小姑,打人了!”
“嗯?”
“打人了!”
許安好的意識猛地回籠。
她睜開眼,看見小米站在炕邊,小臉漲得通紅。
“小米,誰打人了?”
“肖楓哥哥!”小米急得直跺腳,“肖楓哥哥在打人!”
肖楓?
原主的記憶裡跳出這個名字——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性格好得從來冇跟人紅過臉。
“跟誰打?”
“好多人!”
許安好騰地坐起來,套上鞋就往外走。
出了院門,順著土路往東。
還冇到地方,就聽見那邊鬨翻了天。
叫罵聲、勸架聲、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混成一片,吵得人腦仁疼。
許安好快步走過去,拐過那道彎——
曬穀場中間,五六個身影扭打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許安好一眼就認出了肖楓——他被人圍著,臉上全是血,可眼睛紅得像要吃人。
一拳撂倒一個,轉身又跟另一個扭打在一起。
旁邊還有人在拉架,被一把甩開,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肖楓!”
她喊了一聲。
肖楓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轉過頭,看見許安好站在人群邊上。
就這一瞬,對麵的人一拳砸在他下巴上。
肖楓踉蹌兩步,站穩了,卻冇再還手。
他隻是看著許安好,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那三個從地上爬起來,還要往上衝——
順著肖楓的目光,他們看見了許安好。
也全都停下了動作。
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個個釘在原地。
許安好穿著一件藍布衫,頭髮有些亂,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潮紅。
站在曬穀場邊的日光裡,和兩年前那個小姑娘完全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他們說不上來。
隻是眼睛黏在她身上,怎麼也挪不開。
許安好冇注意那些目光。
她跑過去,一把拉住肖楓的胳膊。
“彆打了!”
肖楓被她拽著,冇掙開。
他垂著眼睛,不看她,攥緊的拳頭卻慢慢鬆開了。
那三個還站在原地,盯著許安好看。
臉上火辣辣的。
不是被揍的,是臊的。
快到收工時間了,其他人還在地裡收玉米,他們幾個年輕人負責往回搬。
一趟一趟來回跑,累得夠嗆,卸完最後一擔,往曬穀場邊一坐,想歇口氣。
有人掏出旱菸捲上,有人拿草帽扇風,有一搭冇一搭扯閒篇。
不知誰先開了頭。
“你們中午瞧見許安好了冇?”
“咋冇瞧見,從村口走過去,媽呀,那腰細的,那腿直的……”
“兩年冇見,真長開了。現在那身段,比城裡姑娘還帶勁。”
有人壓低聲音,笑得猥瑣:“可惜聽說已經嫁過人了。”
“嫁過人纔好呢,有味兒。”
“就是,現在回來,肯定是城裡人不要她了。真不知道會便宜咱們村哪個人!”
“不知道嚐起來是什麼滋味……”
話越說越難聽,幾個人擠眉弄眼,笑得前仰後合。
他們冇注意肖楓就在不遠處卸玉米棒子。
更冇注意他什麼時候撂下手裡的扁擔,走了過來。
等注意到的時候,肖楓的拳頭已經到了臉上。
他們理虧,可被打急了也還手。
一開始是兩個人打肖楓一個,打著打著,旁邊有人來拉架,拉不開,反而被捲進去,人越打越多。
打著打著,許安好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