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麼沒骨氣
宋母像是自我安慰，擺了擺手，聲音裡裹著幾分懸心：“沒事沒事，興許今天才動身，趕夜路慢，明天才能到。這孩子，我們早跟她說了，想回來就往家打個電話，讓你爸找車去接，她一個人擠綠皮車，顛顛簸簸多遭罪。”
周雲霽立在冷風中，喉間發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隻望著宋家院門，指尖微微發涼。
宋母見他耳朵凍得通紅，臉頰泛著冷白的寒意，心疼地拉了拉他的胳膊：“瞧瞧你這臉，凍得跟冰坨似的，快進屋暖和暖和。讓你爸回來，往公社打個電話問問，一問就知道她啥時候出發的。”
周雲霽猶豫片刻，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推著那輛半舊的自行車，跟了進去。
院子裡，宋雲庭正蹲在青石闆上修一輛舊自行車，鏈條銹跡斑斑，他滿手油汙，黑黢黢的蹭在褲腿上。
他媳婦馮小鳳端著杯冒熱氣的搪瓷茶缸，正低頭跟他絮叨，見周雲霽進來，兩人都猛地頓住，愣了愣。
“雲霽來了？”宋雲庭連忙撐著膝蓋站起身，在藍布褲腿上胡亂擦了擦手，油汙印子格外紮眼。
周雲霽微微頷首，聲音低沉，規矩叫了句：“大哥。”
宋母招呼著往堂屋走，剛邁過門檻，林小慧就從屋裡出來了，手裡捧著本捲了邊的書。
看見周雲霽的瞬間，她眼睛倏地亮了，像落了星子，嘴角立刻揚起軟和的笑，聲音溫溫軟軟，帶著幾分刻意的嬌柔：“雲霽哥，你怎麼來了？”
周雲霽隻淡淡“嗯”了一聲，目光沒在她身上多停，沒再多說一個字。
林小慧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像被冷風凍住，很快又掩飾過去，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默默跟在眾人身後進了屋。
堂屋裡，劉嬸正忙著給眾人倒茶水，宋雲庭和馮小鳳也跟著走了進來。
林小慧本因許久未見周雲霽，滿心都是藏不住的歡喜，可一聽見許安好要回來的訊息，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方纔的雀躍像被冷水澆滅，一掃而空，腦子一片空白。
她怎麼也沒想到，許安好竟這麼沒骨氣——明明是她自己拍著胸脯說要留在養父母家，沒人逼她，這才半年不到，就熬不住要回來了？
裝什麼清高，到頭來還不是要回來依附宋家！
這時宋父掛了公社的電話，臉色沉凝，眉頭擰成一團：“公社那邊說，安好這幾天在縣城參加考試，昨天同村的知青都回來了，就她一個人去了省城，沒跟著回去。”
“考試”兩個字，像塊重石砸在周雲霽心上。
他再清楚不過，這幾天有什麼考試。
他從沒想到，這女人，竟瞞著所有人，悄悄去參加了高考。
難道她鬧這麼大動靜，就是為了參加高考？
可她回許家村在宣佈恢復高考之前，她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應該是聽到了訊息後，也學人家那些知青去考試了。
他心裡除了震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得知許安好獨自輾轉趕路，宋父又心疼又焦灼，語氣裡滿是擔憂：“這孩子，就是太懂事，怕麻煩我們。”
宋雲庭卻在旁忍不住接話，語氣帶著幾分不耐：“雲清也太任性了，說走就走，說來就來。當初二話不說跑回養父母家，現在又二話不說往回趕，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家虧待她、容不下她呢。”
馮小鳳立刻附和，撇著嘴，語氣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可不是嘛，回來兩年了，去哪兒、做什麼從不跟家裡說一聲，人是回來了，心壓根沒在這個家，野得很。”
周雲霽端著水杯，沒接話，眉頭卻不自覺地蹙得更緊，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宋父本就心煩意亂，聽見這話，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聲音帶著怒意：“上次她打電話回來，是劉姐和小慧忘了轉達，這事不是早就說清了？再說，那邊是養了她十八年的父母，血濃於水，她回去看看天經地義！換作是你們，能不想自己的養父母？那是你們親妹妹，論冷血、論刻薄，沒人比你這個當哥的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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