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各懷心思
張師傅蹲在車頭邊上抽著煙，把這幾個女知青的話聽在耳朵裡，本來還想替許安好說幾句。
沒想到他還沒開口，許安好先開口了。
聽到許安好罵人，他忍不住“噗”地笑了一聲。
這丫頭，罵人伶牙俐齒的，真帶勁！
他站起身，把煙頭往地上一碾，拍了拍手上的灰，等許安好說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
“行了行了，大家都是好同誌，要團結友愛，都少說幾句。人齊了沒有？齊了咱就走了。”
何招娣站在人群邊上，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她沒跟著笑，也沒跟著說風涼話。
她的目光落在許安好那箱書上，一直沒移開。
《數學習題集》《物理精解》《政治常識問答》《語文基礎知識》……一本一本，都是課本，都是習題，都是高中才用的東西。
不是小說，不是報紙，不是那些打發時間的閑書。
是正經的複習資料。
何招娣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想起許安好的親生父母——都是城裡的幹部，當官的。他們會不會聽到了什麼風聲？這年頭，訊息靈通的人，總能比別人早知道一些事。
許安好買這麼多複習資料，絕對不是一時興起。
她一定是知道了什麼。
何招娣看向許安好的眼神，忽然複雜起來。
旁邊那些人還在笑，可她已經笑不出來了。
她想起自己來下鄉插隊這些年，一年一年地熬，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城。要是真能恢復高考，那就是她唯一的機會。
何招娣咬了咬嘴唇，往前走了兩步。
她越過那幾個還在嘀嘀咕咕的知青，走到許安好身邊，語氣比早上熱絡了不知多少：
“安好，看你累的，這裡有帕子，要不你擦擦？”
許安好擡頭看了她一眼：
“謝謝啊，不用了。”
說完用袖子擦了擦額頭，汗珠洇在袖口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何招娣手裡攥著那條帕子，訕訕地收回來，卻沒走開，反而又往前湊了湊，彎下腰去夠那箱書：
“你的東西，我幫你一起搬上去吧。”
許安好看了她一眼，沒拒絕。
兩人一左一右擡起那箱書，往車鬥邊上走。何招娣擡得賣力，比擡自己的東西還上心，嘴裡還唸叨著“慢點慢點”。
把書箱放好，她又搶著幫許安好把那串骨頭腸子和幾捆包子也碼上去，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
旁邊那幾個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都不太好看。
都是一個知青點的，平時吃住幹活都在一起，比起外人，她們自然更親近。何招娣平時也跟她們玩得好，說說笑笑的，沒見她對誰這麼殷勤過。
現在見到許安好買了點東西，轉頭就去討好人家，算什麼？
幾人心裡都不爽，但又不好說什麼。
許安好那張嘴，剛才她們都見識過了，半點不饒人。這會兒誰要是跳出來說何招娣的不是，許安好指不定又要懟回來。
誰都不想做那個出頭鳥。
夏婉兒沒說話，隻是冷冷盯著何招娣的背影，眼神裡帶著審視和不屑。她看見何招娣那副熱絡樣子，又看看許安好那張平靜的臉，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東西都搬好後，何招娣拉著許安好在自己旁邊坐下，又從包裡掏出一張報紙，墊在車闆上：
“坐這個，乾淨些。”
許安好看了她一眼，沒客氣，坐下了。
拖拉機突突突地響起來，緩緩往前開去。
何招娣一路上話沒斷過，一會兒說公社的新鮮事，一會兒問村裡的收成，一會兒又誇許安好的衣服好看。
許安好偶爾應一兩句，大多時候隻是聽著。
風吹過來，熱烘烘的，帶著塵土的味道。她靠在書箱上，眯著眼看兩邊的玉米地往後倒退。
何招娣坐在旁邊，臉上的笑一直掛著，心裡卻轉得飛快。
夏婉兒坐在另一側，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眼神複雜得很。
她看見何招娣那副殷勤勁兒，心裡又氣又不屑，可又忍不住去想——何招娣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她是不是覺得許安好身上有什麼好處？
她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拖拉機突突突地開著，揚起一路塵土。
幾個知青各懷心思，一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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