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看不懂她
宋母此時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隻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許安好是認真的。
她是真的不打算跟他們回去。
是真的打算留在這個山溝溝裡，留在養父母身邊。
這怎麼行？
她們母女分離了十六年，好不容易找回來，好不容易團聚，現在她要留在這裡？
宋母不能接受。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發顫：
“雲清，媽媽知道，是我們認錯了你，讓你受委屈了。可在爸爸媽媽心裡，對你們的愛是一樣的。”
她頓了頓，眼眶紅了：
“你有兩個哥哥疼你，再多一個姐姐疼你，不好嗎？”
許安好看著她，沒說話。
宋母的眼淚掉下來。
當初找到真正的宋雲清後，沒有把林小慧送走，他們有自己私心。
在許安好之前，他們還有一個女兒。
兩歲的時候，一場肺炎，沒了。
那之後，宋母整夜整夜地哭，宋父也沉默了很久。
他們太想那個孩子了，總覺得再要一個孩子，那個孩子會以另一種方式回到他們身邊。
後來他們生了宋雲清。
孩子出生剛好也在冬天，那天正好下著雪。
更巧的是，孩子胸口上有一個胎記，細細一看，竟然像一片雪花。
宋母當時就哭了。
她覺得這是老天送給他們的禮物，是那個走掉的孩子重新回來了。
他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這個孩子。
沒想到，兩歲的時候，又一場意外，把孩子弄丟了。
他們找了十多年。
遠近皆知，宋家走丟了一個女兒。
那些年前來認親的、提供訊息的絡繹不絕，可一次比一次失望。
林小慧找上門來的時候，他們也不抱希望。
隻是看到她胸口那個雪花胎記，他們愣住了。
為了以防萬一，他們帶她去測了血型。
結果也對得上。
他們認定了——這就是他們的女兒。
那五年，他們把所有的遺憾、所有的寵愛、所有的偏愛，都傾注在了林小慧身上。
而林小慧也是討喜，和他們相處起來沒有一點隔閡。
所有人都說，是他們的誠意打動了老天，不僅完完整整地把他們的女兒送回來，還讓她跟他們沒有一點隔閡，就好像她從來不曾走丟過，一直在他們身邊。
直到宋父出任務時打來電話，說可能認錯了，他在那邊找到了一個更像他們女兒的孩子。
宋母當時覺得荒唐。
她不信。
她還在電話裡把宋父罵了一通。
可宋父還是把人帶回來了。
見到宋雲清的第一眼，宋母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那孩子長得太像她了。
眉眼鼻樑，活脫脫是她和宋父的結合版，比兩個兒子更像他們夫妻倆。
胸口上，也有那個雪花胎記。
她當下什麼懷疑都沒有了。
林小慧不是他們的女兒。
可那五年，他們把所有的感情都給了林小慧，已經收不回來了。
而且林小慧的到來，也像冥冥之中註定。
他們家不是養不起，他們捨不得送她走。
所以把她也留在了身邊。
這兩年，他們盡量做到公平。物質上，四個孩子一視同仁。
可感情這種事，哪是能控製的？
比起真正的宋雲清，林小慧確實更和他們親近。
五年朝夕相處，不是假的。
他們以為，隻要物質上不虧待，隻要時間長了，慢慢就能彌補。
沒想到，宋雲清會介意。
——不是物質，是感情。
宋母看著許安好，眼淚止不住地流：
“雲清，你是爸爸媽媽的女兒，爸爸媽媽怎麼可能不愛你，爸爸媽媽也需要你，你跟我們回去好不好？”
林小慧坐在旁邊，低著頭，手指慢慢收緊了。
指甲掐進肉裡，生疼。
許安好要留在農村？
她親口說的？
林小慧的心跳快了幾拍。
太好了。
她希望許安好永遠留在這裡。
永遠不要回去跟她搶爸爸媽媽和哥哥，永遠不要回去跟她搶周雲霽。
這個家是她的。
這五年的寵愛是她的。
周雲霽也是她的。
可她不敢表現出來。
她低著頭，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那點壓不住的狂喜。
隻是那掐進肉裡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緊張。
她在心裡默默祈禱：許安好，你可一定要堅定啊。
千萬別鬆口，千萬別改主意。
周雲霽坐在靠門的位置，目光落在許安好身上。
他看著那張平靜的臉，心裡忽然有些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麼？
他越來越看不懂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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