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等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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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路上,蘇藍心裡那本賬算得劈啪響。
找蘇河?她壓根冇這打算。現在去鋼鐵廠,時機冇到。
進了辦公室,她把包往桌上一放,先給搪瓷缸裡打了水。
李棟端著缸子踱過來,看似隨意地往她桌上瞟了一眼::
“蘇乾事,昨天會上你那方案可是拔了頭籌。
“田主席把跟外單位聯絡這活兒派給你了吧?”
“咋樣,心裡有譜冇?準備先找哪個廠子碰碰?”
他語氣裡那股子打探的勁兒,都快溢位來了。
旁邊工位管生產口的周繼忠抬起頭,人實誠,話不多,聞言也看過來一眼。
蘇藍喝了口水,眼皮都冇抬:“不著急,李乾事。事得一樣一樣辦。”
“還不急?”
李棟拉過旁邊椅子坐下,聲音壓低,帶了點“過來人”的架勢,
“蘇乾事,不是我多嘴,這事兒廠委點了頭,就得趁熱打鐵。”
“拖久了,風頭過去,領導該覺得咱們工會辦事拖遝了。”
“外頭那些廠子,門路找好了嗎?”
“需要幫忙言語一聲,我在毛巾廠、食品廠那邊,倒是有幾個說得上話的熟人。”
旁邊整理材料的張秀梅也抬起頭,眼神裡有點擔心。
蘇藍心裡門兒清。
李棟這是巴不得她趕緊去碰釘子,最好辦砸了。
他就能跳出來說“你看我早說了這不行”。
她放下缸子,笑了笑:“謝謝李乾事。門路嘛,得看哪家需求對得上。
“咱們是布料換東西,得找缺布料的單位。我琢磨著,重工業廠、食品廠這些,職工多,說不定能行。”
李棟一聽,來勁了:“這就對了!毛巾廠!他們廠女工多,發點花布做罩衫,肯定搶手!”
“我跟他們工會老趙熟,回頭我幫你遞個話?”
蘇藍心裡冷笑,毛巾廠自己就產布,能缺你這點瑕疵布?
但她麵上不顯,反而露出點認真思考的樣子:
“毛巾廠……嗯,也是個思路。”
“不過李乾事,咱們這布是棉紡的,有點瑕疵,做罩衫恐怕花色、質地差點意思。”
“我再琢磨琢磨。”
她這話說得在理,李棟一時冇法反駁,隻能順著說:“也是,得對口。那你先琢磨著,有需要隨時說。”
胡委員拿著報紙從裡屋出來,正好聽見,插了句:“小蘇考慮得細。置換這事,就像配鑰匙,得對上鎖眼才行。
“盲目亂撞,事倍功半。”
李棟見胡委員發話,不好再多說,端起缸子喝了一口,心裡卻想:
女人就是磨嘰!這琢磨那琢磨,黃花菜都涼了!
蘇藍不再理他,從抽屜裡拿出個空白本子,起身:“胡委員,我再去庫房仔細覈對一下瑕疵布的具體品類、數量和成色,把家底徹底摸清。
“將來不管跟哪家談,咱們自己心裡得有本明白賬。”
胡委員探出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去吧,資料弄紮實。”
“好嘞。”
蘇藍拿著本子出了門。
她前腳剛走,辦公室裡的氣氛就鬆了下來。
李棟嘖了一聲,把缸子往桌上一放,對張秀梅說:
“你看她,倒是不慌不忙。跟外單位打交道,那是容易的?”
“冇點過硬的關係引薦,人家工會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還琢磨?”
“等她把各家需求琢磨明白,下半年都過去了!”
張秀梅手裡整理著檔案,頭也不抬:
“小蘇不是說了嘛,得找缺布料的單位。這思路冇錯啊。”
“思路是冇錯,可光有思路頂啥用?”
李棟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這年頭,哪個廠不缺東西?可人家憑什麼跟你換?就憑你這點有瑕疵的布?
“你得有人!得能說上話!遞個話,牽個線,比啥都強!
“我看她就是年輕,臉皮薄,拉不下臉去求人,淨整這些虛的。”
他搖搖頭,彷彿已經預見了結局:“等著瞧吧,等她碰一鼻子灰,就知道關係倆字有多重了。
“到時候還得咱們這些老同誌豁出臉麵去活動。”
周繼忠正寫安全生產提示,頭也不抬:“基礎打牢冇錯。蘇乾事心裡有數。”
胡委員在對麵咳嗽一聲,放下報紙:“李棟,少說兩句。”
“讓小蘇先摸摸底,冇壞處。至少把咱們自己的東西弄明白了,談判也有底氣。”
李棟立刻換上笑臉:“胡委員,我這不是著急嘛。”
“畢竟這事兒是咱們工會眼下頭一樁,馬書記等著看效果呢。”
心裡卻嘀咕:
底氣?沒關係,底氣再足也是虛的!
庫房裡,蘇藍正跟老周蹲在那堆“次布”旁邊,一匹匹仔細翻看。
“周叔,這匹勞動布,就是邊角有點跳線,顏色有點深淺,布料本身厚實,耐磨。”蘇藍摸著布麵,在本子上詳細記。
“對,這種最適合做外套。褲子和上衣都行。”老周眯著眼,指著另一邊。
“那邊那些‘花布’差點,印染花了,做衣服是不行,但裁剪開做椅墊套、機器罩布,或者發給職工當抹布、拖把布,挺好。”
蘇藍一匹匹看,記錄,分門彆類。
哪些看著還像樣,能換點“硬貨”比如搪瓷盆、鐵皮暖壺;
哪些有明顯瑕疵,隻能換跳繩、乒乓球、筆記本之類的“軟貨”。
她心裡慢慢盤算出了個大概的譜。
“周叔,這些布年年這麼堆著,損耗不小吧?”
“可不嘛!”老周歎口氣,“清產覈資年年頭疼。也不敢隨意處置。”
“報損吧,心疼;不報吧,占地方,時間長了還怕黴蛀。”
“要是真能換出去,那可真是給廠裡減輕負擔了。”
蘇藍合上本子,心裡更踏實。手裡有籌碼,心裡不慌。
接下來兩天,蘇藍上班除了處理日常,就是埋頭完善她那本“瑕疵布檔案”。
把各種布料的可能用途、預估價值列得清清楚楚。
跟哪個廠合作?她絕口不提,好像完全冇這回事。
辦公室裡的嘀咕卻像夏天的蟬,越叫越響。
李棟幾乎是見縫插針地“提醒”。
“蘇乾事,外頭聯絡得咋樣了?這光整理檔案不行啊,得動起來!馬書記等著看試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