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和人“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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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藍麵色不變,微微頷首,聲音清晰平和:“林同誌好。以後工作上,還請多指教。”
這話說得客氣,眼神卻坦然地迎向對方,不閃不避。
他抬手指了指林曉燕對麵的空位。
那張桌子一直堆著些舊報紙和油墨罐子,明顯是特意騰出來的。
“蘇藍同誌,你就坐這兒吧。”陳正的語氣不容置疑,眼底帶著幾分深意,
“和曉燕麵對麵坐著,方便你們交流工作,互相借鑒。今年慶七一的任務重,先進事蹟要出彩,紅歌賽要熱鬨,就得有競爭纔有動力,這樣才能出好成績。”
這話一出,不光林曉燕愣住了,連李翠娥都悄悄挑了挑眉。
陳科長這是故意的啊。藉著蘇藍的手,敲打敲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林曉燕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怎麼也冇想到,陳正竟然把這個外來的借調人員安排到自己對麵!
這不是明擺著讓她和蘇藍較勁嗎?
她可是奔著轉正來的,慶七一的任務就是她最好的跳板,陳正這是故意拆她的台?
可當著眾人的麵,她又不好發作,隻能咬著唇,狠狠瞪了一眼那張空位。
蘇藍也有些意外,但她冇多想,隻當是科長為了慶七一的工作方便,於是點點頭,拎著洗得發白的布包走過去,開始收拾桌上的舊報紙。
陳正看著林曉燕緊繃的側臉,心裡暗暗點頭,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林曉燕仗著她是副廠長的侄女,在科裡恃寵而驕慣了,做事敷衍拖遝,稿子寫得空泛又刻板。
這次把蘇藍放在她對麵,既能激發兩人的競爭意識,逼出慶七一的好稿子,也能好好挫一挫她的氣焰。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佈置工作:“咱們廠今年的慶七一活動是全廠的重點,上麵要求先進黨員事蹟必須突出先鋒模範作用,還要有血有肉,不能再像往年那樣乾巴巴列成績。展板要亮眼,廣播稿要走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加重了語氣:“這次的任務,咱們分分工:李翠娥同誌資曆深,負責四位先進黨員的事蹟撰寫;蘇藍和林曉燕同誌各負責三位,王青負責油印分發展板底稿和宣傳稿。”
“大家各司其職,半個月之內,必須拿出能上交的初稿,把慶七一的各項宣傳準備工作落實到位!”
這話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林曉燕心裡的火。
她原本以為蘇藍隻是來打下手的,冇想到竟然能和自己平起平坐?
現在又被安排到對麵,這可是關係到她能不能轉正的關鍵!
她咬了咬唇,剛想開口反駁,就被陳正一眼掃了回去。
那眼神裡的警告意味,讓她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曉燕同誌,”陳正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
“你是科裡的老人,經驗豐富,要多和蘇藍同誌交流。蘇藍同誌,你剛從車間出來,熟悉基層黨員的情況,這是你的優勢,要好好發揮,把慶七一的事蹟材料寫活。”
蘇藍點點頭:“請科長放心,我一定儘力。”
林曉燕攥緊了拳頭,心裡憋著一股氣,可不能被一個外來的人搶了風頭!卻隻能硬邦邦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陳正滿意地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這才轉身離開。
他一走,辦公室裡的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
王青識趣地低下頭,繼續整理慶七一的蠟紙底稿,刻字刀在蠟紙上劃過的沙沙聲,成了屋裡唯一的動靜。
張建國依舊撥著算盤,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林曉燕“啪”地一聲把搪瓷缸子撂在桌上,響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刺耳。
她惡狠狠地瞪著對麵收拾桌子的蘇藍,眼底的敵意幾乎要溢位來。
李翠娥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桌上的稿紙,心裡跟明鏡似的。
陳科長的算盤打得精,她可不想摻和進去。林曉燕急著轉正,蘇藍想站穩腳跟。
兩人要鬥就讓她們鬥去,隻要彆耽誤了慶七一的活兒,彆連累到她就行。
不過,都是一個科的同事,麵子上總得過得去。
思來想去,李翠娥起身走到自己的櫃子前,翻出兩本厚厚的筆記本。
她先走到林曉燕身邊,把一本遞過去,語氣和善,帶著幾分長輩的體恤:
“曉燕,這是我往年寫的慶七一先進事蹟稿子,你拿去參考參考,裡麵有不少提煉黨員先鋒亮點的技巧,對你寫‘有高度’的內容有幫助,這次轉正的事兒,肯定能成。”
提到“高度”兩個字,林曉燕的眼神動了動,終於抬眼接過筆記本,語氣緩和了些許:“謝謝李姐。”
李翠娥也不尷尬,笑了笑,又拿著另一本走到蘇藍身邊,把筆記本遞過去,壓低聲音道:
“蘇藍,這是我整理的訪談技巧和往年慶七一的稿子,裡麵記了不少老黨員的心裡話,你拿去參考。寫先進事蹟,既要寫成績,更要寫難處。工人才願意看,才願意學。”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話裡帶話:“曉燕那邊我也送了一本,她著急轉正,心氣兒高了點,你彆往心裡去。咱們都是為了把慶七一的活兒乾好。”
這話聽著是勸和,實則是提醒林曉燕有背景。
蘇藍何等聰明,瞬間就聽出了弦外之音。
她接過筆記本上麵還留著淡淡的油墨香,心裡一陣清明,嘴上卻誠懇道謝:“謝謝李姐,您真是幫大忙了。”
“客氣啥?”李翠娥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親不疏,“咱們都是乾活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李翠娥送完筆記本,剛坐回去,屋裡的空氣就有點不一樣了。
王青還在那頭刻蠟板,沙沙的。張建國撥著算盤,劈裡啪啦。可這聲響,反倒襯得屋裡更靜,靜得有點悶人。
林曉燕把新到手的筆記本翻得嘩嘩響,眼睛卻斜著,瞅著對麵的蘇藍。
蘇藍正低著頭,認真看著那本舊筆記。林曉燕心裡那股不痛快,一下子拱了上來。
她最看不慣蘇藍這副專心樣兒,像是故意顯擺給誰看。
她憋不住了,把本子往桌上一按,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每個人聽見,話裡夾槍帶棒的:
“李姐就是太好說話,啥都往外拿。不過話說回來,給廠裡寫慶七一這種大材料,光看看老黃曆,記幾句車間裡的零碎話,頂啥用?”
她拖長了音,話裡有話,“要不,寫出來的東西一股子小家子氣,撐不起門麵,倒讓人笑話咱們宣傳科冇人了!”
這話,就是明晃晃衝著蘇藍去的。
王青手裡的刻刀停了,偷偷抬眼瞧。張建國打算盤的手指頭頓了頓,從眼鏡片上頭瞄過來。李翠娥眉頭輕輕一皺,張嘴想打個岔。
蘇藍把筆記本合上了。
她抬起頭,臉上冇見生氣,平平常常地看著林曉燕,開口了,聲音不高,穩穩噹噹:
“林同誌這話說得對,眼光是該往高了放。不過我在車間待慣了,聽老師傅們總唸叨:機器要想不晃盪,底座得穩;房梁要想搭得高,地基得實。”
她頓了頓,接著說,話更實在了,“我就琢磨,寫咱們廠的先進黨員,不也是這個理兒?”
“要是光想著往高了說,說得懸乎了,工友們自己看了都不信、不認,那咱這慶七一的材料,寫出來給誰看?不是白費勁嗎?”
她不急不慌,一番話,把林曉燕說的“眼光高”接過來,又把自己從車間帶來的那點“實在”穩穩地墊在下麵,最後還輕輕反問了回去。道理明白,話也紮實,一點不像剛來的生手。
林曉燕被噎了一下。她冇想到蘇藍會這麼直接、又這麼有根有據地頂回來。
嘴巴動了動,想嗆回去,一時又找不著詞,最後隻硬邦邦擠出幾個字:“……淨會胡扯。”
可這一下,誰占了理,屋裡人都看清楚了。
王青趕緊低下頭,用力刻他的蠟板,嘴角卻忍不住扯了扯。張建國重新撥拉起算盤,那聲音聽著好像鬆快了些。
李翠娥心裡門兒清了:這蘇藍,看著溫和,內裡是個有主意的。林曉燕想壓她一頭,怕是難。
李翠娥趕緊笑著岔開話:“瞧瞧,年輕人就是點子多,一說起來都有道理。蘇藍想的實在,曉燕看的長遠,合一塊兒不就全了嘛!都是為工作,抓緊時間看材料,活兒不等人。”
林曉燕胸口堵著氣,狠狠瞪了蘇藍一眼。
卻見人家早就冇事人一樣,又低頭看她的筆記去了,那側影安安穩穩的,看得她更憋屈。
她隻能一屁股坐回去,把筆記本翻得震天響。
蘇藍冇再管對麵。這幾句話過後,屋裡氣氛悄悄變了。眾人都在心裡重新打量的蘇藍。
競爭?她不怕。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就知道了。
宣傳科這潭水,她既然踏進來了,就冇打算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