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田麗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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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傳科陳正為“藍蘇”的身份焦頭爛額。
暗中排查筆跡、詢問文風，卻如同大海撈針，進展甚微。
那股由《淮城日報》引發的、侷限於廠內的尋覓波瀾尚未平息，一股源自更高處、力道更猛的風暴已轟然而至，且與前者形成了鮮明的分界。
這篇“重磅炸彈”，恰好在淮城市婦聯組織的一次全省婦女工作交流會議期間，送達了與會代表駐地。
紅星紡織廠的工會主席田麗華，作為全市工業係統婦女工作的代表，正在參會。
會議間隙，省婦聯的一位領導特意走到田麗華麵前，手裡正拿著那份《中國婦女報》。
“麗華同誌，你們廠可是出了個了不起的筆桿子啊！”
領導笑容滿麵，指著那篇《一隻粗糙的手》，
“這篇文章，很有思想，很有見地！上午小組討論，好幾個地區的同誌都提到了，說你們淮城的女工不僅手巧，心也活，眼光遠！”
“能從一雙女工的手，看到經濟轉型的大課題，不簡單！這是你們廠婦女工作深度和思想引導水平的重要體現啊！”
田麗華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注目禮。
周圍其他地市、其他係統的女乾部們投來的目光，充滿了驚訝、欽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她迅速瀏覽了文章，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文章的觀點，大膽得讓她心跳都漏了一拍，但其中蘊含的正麵意義和對廠裡工作的“貼金”效果，也是毋庸置疑的！
省婦聯領導的當眾表揚，更是沉甸甸的“政績”。
她立刻意識到，這篇文章的能量，它不再僅僅是“婦女能頂半邊天”的註腳。
而是有可能將紅星紡織廠，甚至是將她田麗華個人，推向一個關於“改革探索”、“工人思想解放”的更前沿、更受關注的位置。
工會主席田麗華從省城開會歸來，臉上帶著一路風塵也掩不住的奕奕神采。
她冇有先回自己辦公室，而是拎著公文包，徑直敲開了廠辦主任劉昌明的門。
“劉主任，忙著呢？”田麗華步履生風地走進來，語氣帶著一種慣常的乾練，但眼底深處有光，那是遇到好事時特有的亮度。
劉昌明立刻從檔案堆裡抬起頭，站起身，臉上堆起恰當的笑容：“田主席，您回來了？會議還順利吧？”
他心裡揣測，大概是省裡又有什麼新的精神傳達，或者分管的工作得了表揚。
“順利，很順利。”田麗華在劉昌明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冇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劉主任，我這次在會上，可是因為咱們廠，大大地露了回臉。”
“哦？那是好事啊！說明您領導有方，咱們廠的工作紮實。”
劉昌明順著話頭恭維，心裡快速盤算著是哪項工作入了省裡的眼。是工會活動？還是女工勞動保護？
“不是我的功勞，是咱們廠裡出了人才。”
田麗華擺擺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力度，“會上，省婦聯的領導特意表揚了我們廠一個筆名叫‘藍蘇’的同誌！說是文章寫得好，有思想，有深度！”
“‘藍蘇’？” 劉昌明愣了一下，隨即恍然，臉上笑意更濃，帶著幾分“原來如此”的輕鬆，
“田主席說的是這事兒啊！您訊息真靈通。是，前幾天《淮城日報》上登了一篇寫咱們廠技術比武的文章，作者就是‘藍蘇’。”
“咱們宣傳科已經注意到這件事了，正在覈實作者身份，準備適時予以表揚呢。”
“冇想到連省裡都驚動了，這真是意外之喜。”
他以為田麗華說的是《淮城日報》那篇，覺得這事雖然不錯，但也在可控範圍內，廠辦知曉，宣傳科在處理，流程正常。
田麗華看著劉昌明那副“儘在掌握”的笑容，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她從公文包裡乾脆地抽出一份摺疊整齊的報紙，啪地一聲攤開在劉昌明麵前的桌上，手指精準地點在第三版的某個位置。
“劉主任，你再仔細看看，不是《淮城日報》，是《中國婦女報》！國家級報刊！你看看這標題，看看這內容！”
劉昌明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目光順著田麗華手指落在那份報紙上。
醒目的報頭，清晰的版次，還有那篇標題為《一支粗糙的手，托起一城經緯》的文章，作者署名：藍蘇。
他迅速抓起報紙，眼睛幾乎是貼了上去，一目十行地掃過開頭幾段。僅僅幾秒鐘，他的後背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文章……這格局，這論述的角度和深度，與《淮城日報》那篇技術比武見聞，根本不可同日而語！它觸及的東西更敏感，站位更高，帶來的影響也必然更深遠！
“這……這是什麼時候的報紙？怎麼……” 劉昌明抬起頭，臉上再無半點輕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一絲後知後覺的慌亂。
他完全不知道《中國婦女報》也登了“藍蘇”的文章，而且是這樣一篇重磅文章！宣傳科之前彙報時，隻字未提！
“就是這期，剛出的。我在省城會上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省領導的表揚！”
田麗華的語調恢複了嚴肅，帶著催促，
“劉主任，這個‘藍蘇’同誌，政治覺悟高。我要馬上見到這個人，瞭解情況，向廠黨委彙報！”
“是！是！田廠長，我立刻落實！”
劉昌明徹底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這已經不是宣傳科常規的“發現典型”了。
這是獲得了高層背書、可能影響廠裡乃至市裡相關領域評價的重要政治資產！
他之前的“儘在掌握”成了笑話，現在必須第一時間彌補，掌握主動。
他立刻抓起內部電話，直接撥到宣傳科，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急迫：“陳科長嗎？我是劉昌明！你和關於‘藍蘇’同誌身份調查的所有材料，立刻，馬上到我辦公室來！現在！田主席就在這裡等著！”
放下電話，劉昌明深吸一口氣，轉向田麗華，臉上已經換成了全神貫注、全力應對的表情：“田主席，您放心，之前宣傳科已經在跟進《淮城日報》的線索，隻是冇想到……”
他適時停頓，冇把“冇想到你們漏了更大的”這句話說出口，但意思到了。
田麗華不置可否，隻是用手指再次點了點報紙上“藍蘇”兩個字，意思明確：我不管過程，隻要結果，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