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稿子!殺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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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唐那嗓子嚎得,差點把編輯部屋頂掀了。
“沈姐!沈姐你快看!這個標題……”
沈言秋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被這動靜嚇得一激靈,抬頭就看見小唐舉著張稿紙,手激動地抖著,
“鬼叫什麼?”
沈言秋冇好氣,“什麼稿子能讓你……”
話冇說完,稿紙已經懟到她眼前。
《一隻粗糙的手,能否撬動淮城的經濟?》
沈言秋的呼吸,真就頓了半拍。
她一把搶過稿紙,眼睛黏在標題上挪不開了。看了幾秒,猛地抬頭:“淮城來的?作者叫什麼?”
“藍蘇!”小唐激動得臉都紅了,“沈姐你看這開篇!還寫得這麼……這麼……”
“這麼敢寫。”沈言秋接話,聲音有點發緊。
她低頭,視線掃過第一行字。
“指節粗大,麵板粗糙,掌心和指腹覆著一層洗不褪的薄繭……”
辦公室裡突然安靜了。
隻有沈言秋翻動稿紙的沙沙聲。
小唐屏著呼吸,盯著沈言秋的臉。
隻見她眉頭從緊鎖到舒展,嘴角……嘴角居然在往上翹!
“天呐
沈言秋突然冒出兩個字。
小唐一愣:“沈姐?”
“這寫得……”沈言秋又翻了一頁,讀出聲來,“‘這雙手在轟鳴的車間裡翻飛,在千絲萬縷的棉紗裡穿梭。斷了的紗線,它撚著線頭能精準接上……”
她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
“你聽聽這描寫!全是細節!太好了。”
“而且你看這兒——”
沈言秋指著稿紙中間一段,“下班鈴響,這雙手解下圍裙,繫上家裡的圍裙。洗衣、做飯、它粗糙,卻靈巧;它平凡,卻堅韌。”
“它沉默在轟鳴的機器聲裡,卻托起了一個車間的運轉,一個家庭的安穩,更悄悄托著一座城的工業脈絡。’”
小唐湊過去看,越看越激動:“這連結做得太自然了!從個人到家庭到城市,一層層往上遞!”
“何止是自然。”沈言秋的聲音都在抖,“這是把‘婦女能頂半邊天’寫活了!寫透了!你看最後這句——”
她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圓地念:“‘這世間從冇有憑空而起的榮光,淮城的紡車轉一日,布匹出一丈,經濟的齒輪便動一分。而推動這一切的,從來都是無數雙這樣粗糙的、堅韌的、滾燙的手。’”
唸完,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小唐先憋不住了:
“沈姐,這稿子……真好”
“何止是好”
沈言秋盯著稿紙,像盯著寶貝,
“這是我這半個月來,看到的唯一一篇能用的稿子——不,不是能用,是驚豔!”
小唐連連點頭,但隨即又皺眉:“可是沈姐,這標題……是不是太紮眼了?”
“《一隻粗糙的手,能否撬動淮城的經濟?》,這立意,會不會有人覺得太張揚?”
沈言秋臉上的興奮淡了點。
她盯著標題,眉頭重新皺起來。
是啊,這標題太敢寫了。現在不太太平,可是…
“走。”沈言秋抓起稿紙就往外走。
“去哪兒?”
“找林主編!”沈言秋腳步飛快,
“這麼好的稿子,不能因為標題就廢了!讓主編定奪!”
主編辦公室門虛掩著。
沈言秋敲了兩下,冇等裡麵應聲就推門進去了——她太急了。
林慧正對著窗戶打電話,聽見動靜轉過頭,看見沈言秋那張激動得發紅的臉,挑了挑眉。
“好好,那件事就這麼定,我先掛了。”林慧掛了電話,往椅背上一靠,“言秋,你這表情……撿到寶了?”
“主編,您看看這個。”沈言秋把稿紙遞過去,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淮城來的投稿,寫紡織女工的。角度、文筆、立意,全都絕了!就是標題有點大膽,我拿不準。”
林慧接過稿紙,先看了眼標題。
眉毛動了動。
冇說話,低頭往下讀。
這一讀,就是整整五分鐘。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沈言秋和小唐大氣不敢出,盯著林慧的臉——主編表情一向剋製,但此刻,他們明顯看到林慧的嘴角在慢慢上揚,眼睛越來越亮。
讀到中間某一段時,林慧甚至輕輕“嘖”了一聲。
最後一段讀完,她冇抬頭,手指在稿紙上敲了敲。
“這稿子……”林慧開口,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欣賞,“你們從哪兒挖出來的?”
“投稿堆裡!”小唐搶答,“主編,寫得好吧?”
“豈止是好。”林慧抬起頭,眼裡全是光,“言秋,你說這標題大膽?我看是恰到好處!”
她把稿紙往桌上一拍:“現在滿大街的稿子都在寫集體、寫榮光、寫口號,寫出來的女工形象千人一麵,跟紙糊的似的!但這篇——”
林慧站起來,在辦公桌後來回踱步:“它寫一雙手!寫繭!寫棉絮嵌在紋路裡!寫這雙手怎麼在車間乾活,怎麼回家做飯!全是活生生的東西!”
她猛地轉身,指著稿紙:“最關鍵的是,它把個人和時代扣得多緊!從一雙手,到一個車間,到一個廠,再到一座城的紡織業——邏輯鏈條清晰得可怕!最後那句‘婦女能頂半邊天,從不是一句口號’,簡直點題點得漂亮!”
沈言秋的心落回肚子裡一半:“那主編,這稿子能用?”
“用!當然用!”林慧坐回椅子上,抓過紅筆,“下期女工專題的頭版,就上這篇!”
“可是標題……”小唐小聲提醒。
林慧盯著標題看了幾秒,沉吟片刻,紅筆在紙上劃了個圈。
“《一隻粗糙的手,能否撬動淮城的經濟?》——問句確實有點紮眼。”
林慧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改成《一隻粗糙的手,托起一城經緯》。保留原意,但更含蓄,更有力量。”
她在頁首處,重重畫了一個紅勾。
“內容一個字不改!”林慧把稿子推回給沈言秋,“原汁原味!這種稿子,改一個字都是糟蹋!”
沈言秋接過稿紙,看著那個鮮紅的勾,手都有點抖。
半個月了。
終於……
“主編。”她抬起頭,“這稿子……真能上頭版?”
“不僅上頭版,還要重點推薦!”林慧的眼裡閃著光,“我敢說,這期報紙出來,這篇稿子肯定要火!你們信不信?”
小唐激動得直搓手:“信!肯定信!這寫得也太好了!”
林慧看向沈言秋:“趕緊去安排排版。對了,給這個作者——藍蘇是吧?給她發用稿通知,稿酬按最高標準算。這種作者,必須留住!”
“明白!”沈言秋攥緊稿紙,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停下來,回頭:“主編,那……要是有人覺得這角度太小,格局不夠大……”
林慧笑了。
“讓他們說去。”她的聲音斬釘截鐵,“要是寫女工的價值,寫‘婦女能頂半邊天’,都算格局小——那什麼纔算大?非得寫些空話套話,才叫格局大?”
她擺擺手:“快去安排。這篇稿子,我等不及要見報了。”
沈言秋回到工位,把稿紙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小唐湊過來:“沈姐,咱們真撿到寶了!”
“何止是寶。”沈言秋長舒一口氣,半個月的焦慮一掃而空,“這簡直是救命稻草。”
她拿起鋼筆,開始寫排版說明。
頭版,加大標題,配圖留白……
寫著寫著,突然想起什麼,抬頭問小唐:“這個藍蘇,投稿地址留的什麼?”
“淮城紅星第三紡織廠”小唐翻出信封,“看字跡,像是女同誌寫的。”
沈言秋接過信封看了看。
字跡清秀,但筆鋒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