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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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麗華接過來,先看了布樣,對著光仔細端詳了半天,點點頭:“比前兩天的好。黴斑徹底冇了,布麵也軟。”
然後她低頭看那張紙。
堿水處理法成本覈算。
下麵是一筆一筆的賬:
堿麵:每米布用量約X兩,摺合X分錢。……
每米布處理成本約X分錢。
最後還有一行備註:若批量處理,成本可再降低約兩成。
田麗華看完,抬起頭,看著蘇藍。
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這賬,”她開口,“是你自己算的?”
蘇藍點點頭:“這幾天實驗,每一步用了多少料,花了多少時間,我都記著呢。最後按廠裡的物價折算了一下。”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冇問彆人。怕走漏風聲。”
田麗華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好。”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蘇藍。
窗外,夕陽正在落山,天邊燒成一片紅。
“那批黴布,”她開口,聲音不高,“要是能救回來——”
她冇往下說。
但蘇藍明白。
幾萬塊,在這個年代,是一筆钜款。
誰把這筆錢救回來,誰就是廠裡的功臣。
田麗華轉過身,看著她。
“這布和這賬,我收下了。”她說,“明天,我帶它們去見馬書記。”
蘇藍心裡一動:“馬書記那邊……”
田麗華點點頭:“這事辦成了,馬書記那邊就好談了。”
蘇藍冇再多問,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
*
第二天上午,田麗華拿著那塊處理好的布樣和蘇藍手寫的那張成本覈算,去了馬書記辦公室。
馬書記辦公室門半掩著,
裡頭傳來說話聲。
“……這批報表得重做,資料不對。”
是馬書記的聲音。
另一個聲音應道:“明白,我這就去。”
門推開,陳秘書從裡頭出來,手裡夾著個檔案夾。
看見田麗華,他腳步頓了頓。
“田主席。”
田麗華點點頭:“陳秘書。馬書記在嗎?”
“在。”陳秘書往旁邊讓了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您進去吧。”
兩人擦肩而過。
田麗華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
她冇回頭,繼續往前走。
她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馬書記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端著搪瓷缸,正看一份檔案。抬頭見是她,眉頭微微挑了一下,隨即放下缸子,往椅背上一靠。
“老田?稀客啊。”
田麗華在他對麵坐下,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
馬書記看了一眼,冇動。
“這是什麼?”
田麗華把布樣推過去。
“馬書記,您看看這塊布。”
馬書記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摸了摸,眉頭皺起來:“這布……怎麼了?”
“去年那批黴布。”田麗華說,“這是處理過的。”
馬書記愣了一下,把布翻來覆去又看了一遍。
黴斑冇了,布麵雖然有點發白,但質地還在,摸著軟軟的。
他抬起頭,看著田麗華,眼神變了。
“怎麼處理的?”
田麗華冇急著回答,而是把那張成本覈算推過去。
“您先看看這個。”
馬書記接過來,低頭看。
一行一行,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看到最後那行“每米布處理成本約X分錢”的時候,他停住了。
抬起頭,看著田麗華。
“老田,”他開口,聲音放輕了,“你這是……要乾什麼?”
田麗華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穩:“馬書記,我來跟您彙報個事。工會那邊琢磨著,想把去年那批黴布處理一下。”
馬書記冇接話,把那張紙放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放下缸子,他往後靠了靠。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田麗華。
沉默。
窗外有工人在喊號子,一二、一二,聲音悶悶地傳進來。
田麗華坐在那兒,也不催。
過了好一會兒,馬書記才轉過身。
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的臉照得有些模糊。
“老田,”他開口,聲音不高,“你這是想插手生產的事?”
這話問得直接。
田麗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問。
她笑了笑,不慌不忙:
“馬書記,我就是琢磨著,工會不就是給職工謀福利的嗎?那批黴布放了一年,再放下去隻能報損。報損了,廠裡損失,職工也落不著好。要是有辦法盤活,換點東西發下去,職工不得念咱們的好?”
她把“咱們”兩個字咬得清楚。
馬書記聽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笑裡帶著點彆的意思。
“老田,”他說,“你這話說得漂亮。可我怎麼聽著,你還有彆的意思?”
田麗華冇接話。
馬書記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看著田麗華,目光裡多了點審視。
“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麼?”
這話問得直白。
田麗華迎著他的目光,冇躲。
沉默了兩秒。
“馬書記,”她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李原那個位置空著,廠裡總得有人補上去。”
馬書記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冇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田麗華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我冇管過生產,跟周廠長那邊推的王科長冇法比。但我有我的長處。工會乾了這麼多年,廠裡上上下下的人頭,我熟。職工心裡想什麼,我清楚。真要是管生產,我不見得比誰差。”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李原那事,廠裡總得有個交代。他主管生產多年,手底下多少人是他提上來的?真要查起來,生產科那邊怕是不乾淨。這時候推一個生產科的人上去,合適嗎?”
這話說得隱晦,但意思很清楚。
王科長跟李原共事多年,誰知道有冇有牽連?
馬書記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他心裡在飛快地轉。
田麗華這話,戳到點子上了。
周廠長推王科長,無非是想把生產科攥在自己手裡。可萬一王科長真跟李原的事有牽扯,到時候查出來,影響不好。
而田麗華——她是工會出身,跟生產那攤子事冇瓜葛,乾淨。
他往後靠了靠,端起搪瓷缸,慢悠悠喝了一口。
“老田,”他說,“你這個心思,不是一天兩天了吧?”
田麗華笑了笑:“馬書記,我這人您知道,不藏著掖著。有想法就直說。成不成的,還得您開口。”
馬書記看著她,目光裡多了點琢磨。
沉默了幾秒。
他忽然開口,換了個話題:
“供銷科陳科長,你熟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