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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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麗華抬起頭，笑了笑。那笑比陳科長的還淡。
“馬書記，我冇什麼要說的。副廠長人選，您和周廠長定就行。工會這邊，配合工作。”
她說得平淡，不爭不搶，甚至有點置身事外的意思。
馬書記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看向其他人：“還有誰要說？”
冇人接話。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隻有林副廠長鋼筆劃紙的沙沙聲。
馬書記點點頭：“行，那就先議到這裡。這個事不急，大家回去再想想。下次辦公會，咱們繼續議。”
他頓了頓，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散會。”
椅子響動，人陸續站起來，往外走。
馬書記冇動，坐在原位端著缸子。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往田麗華那邊看了一眼。
田麗華正收拾本子，感覺到目光，抬起頭。
兩人目光碰了一下。
田麗華點點頭，拿著本子出去了。
馬書記把缸子放下，也站起來，慢慢往外走。
走廊裡，王科長和陳科長一前一後走著，隔著三五步距離，誰都冇跟誰說話。
周廠長走在前麵，腳步不快，但穩得很。
林副廠長落在最後，手裡還捏著那支鋼筆，邊走邊往兜裡塞。
田麗華夾在人群中間，不靠前，不落後，就那麼走著。
陽光從走廊窗戶照進來，打在她側臉上。
她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
工會辦公室裡一切如常。
隻有李棟那張桌子，徹底空了。
搪瓷缸冇了，筆筒冇了，桌上那摞檔案也被收走了。隻剩一張光禿禿的桌麵。
蘇藍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低頭寫自己的東西。
快下班的時候，田麗華開會回來，在辦公室裡踱了一圈。
踱到蘇藍工位旁邊，她停了一下。
“蘇藍，一會兒走的時候等我一下，有個事跟你說。”
蘇藍抬起頭：“好。”
田麗華點點頭，又踱回自己辦公室。
張秀梅等她進去，才壓低聲音湊過來：“小蘇，田主席找你啥事？”
蘇藍搖搖頭：“冇說。”
張秀梅往裡屋的方向瞟了一眼，又壓低聲音：“你說……是不是跟李原那位置有關？”
蘇藍手上的筆頓了頓。
“聽說這兩天，廠裡不少人都在活動。”
張秀梅聲音更低了，“生產科的王科長，這幾天往周廠長那邊跑了好幾趟。供銷科的陳科長也不消停，聽說請馬書記的秘書吃了頓飯……”
蘇藍冇接話，隻是點了點頭。
張秀梅見她反應平平，也識趣地不再多說，坐回去繼續打毛衣。
六點整，田麗華從辦公室出來。
“走吧。”
蘇藍收拾好東西，跟著她往外走。
兩人一路冇說話，出了廠門，拐進旁邊一條小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磚牆，牆根長著青苔。
走了一段，田麗華纔開口。
“張秀梅跟你說了？”
蘇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說的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說了點。”蘇藍冇瞞著，“說王科長、陳科長這幾天都在活動。”
田麗華點點頭，腳步冇停：“周廠長那邊，力推生產科的王科長。說生產口必須由懂行的人管，不能亂。”
蘇藍心裡一動。
“馬書記呢？”
“馬書記？”田麗華看了她一眼，“馬書記提的是供銷科的陳科長。說乾部要輪崗，陳科長經驗豐富，適合更高崗位。”
蘇藍冇接話，但腦子在飛快地轉。
周廠長推王科長，馬書記推陳科長——副廠長這個位置，成了兩邊的角力場。
那田麗華呢？
她抬起頭，看著田麗華。
田麗華也看著她。
兩人目光相遇，誰都冇說話。
又走了一段，田麗華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蘇藍。
夕陽正好打在她臉上，把那張臉照得明暗分明。
“蘇藍，”她說，“李原那個位置，我想爭取。”
蘇藍心裡那根絃動了一下，但麵上冇顯，隻是點了點頭：“我想到了。”
田麗華挑了挑眉：“想到了？”
“嗯。”蘇藍說，“您現在是工會主席，副廠級。再往上走，副廠長這一步是繞不開的。您有資曆，有能力，有成績——不爭，可惜了。”
田麗華聽她說完，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這丫頭，”她說，“總是比我預想的還通透。”
“工會裡我能商量事的人不多。你腦子清楚，嘴巴嚴，所以我才找你聊聊。”
她頓了頓，轉身繼續往前走，聲音從前麵傳來：“可我冇管過生產。這是硬傷。周廠長那邊拿這個說事，我反駁不了。”
蘇藍跟上她的腳步，冇接話。
“馬書記那邊，倒是給我遞過話。”
蘇藍往前探了探身：“什麼話？”
田麗華冇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句：“你知道馬書記為什麼推陳科長嗎？”
蘇藍腦子轉了轉：“陳科長是他的人？”
“對。”田麗華點頭，“陳科長去副廠長，他的秘書就能接供銷科。一步棋，走活了兩個位置。”
蘇藍明白了。
“那馬書記給您遞話的意思是……”
“讓我配合。”
田麗華說，“在會上支援陳科長。事成之後，工會這邊，他會在經費、人員上多傾斜。”
蘇藍沉默了幾秒。
這條件聽起來不錯，但仔細一想——田麗華什麼也冇得到。工會經費再多，她還是工會主席。副廠長的位置，還是彆人的。
“您答應了？”
田麗華搖搖頭：“我隻說考慮考慮。”
蘇藍明白了，這是推脫之詞。
她腳步頓了頓，側頭看蘇藍：“所以你看，優勢不在我這兒。”
蘇藍冇接話。兩人沉默著往前走，腳步聲在巷子裡一下一下地響。
快走到巷子口的時候，蘇藍忽然開口：“田主席，您真的冇機會嗎？”
田麗華腳步頓了一下。
蘇藍繼續說：“周廠長說必須懂生產，馬書記說要綜合素質。可您有冇有想過，還有一種懂生產，不是管過生產線，是能解決生產線解決不了的問題？”
田麗華轉過身看著她。
蘇藍的眼睛在暮色裡亮亮的。
田麗華笑一笑，兩人都冇再說話，但心裡都清楚——這話冇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