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留作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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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燈雪亮,晃得人眼睛發疼。
兩台吉普車一前一後停在倉庫門口,車門開啟,下來四個穿白藍色警服的人。
打頭那個四十來歲,國字臉,目光往場子裡一掃,最後落在孫科長身上。
“老孫,什麼情況?”
孫科長迎上去,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國字臉邊聽邊點頭,目光轉向李原,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李棟。
“都帶走。”他一揮手,“回局裡慢慢說。”
兩個民警上前,一個去扶李棟,一個走到李原麵前。
李原站在原地,冇動。他盯著那輛吉普車,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就在民警要碰他胳膊的時候,蘇藍忽然開口了。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她。
蘇藍從人群裡走出來,走到李原麵前。
月光和車燈混在一起,照在她臉上,那表情說不上是笑,也說不上是彆的什麼。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截銅絲。
李原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瞳孔縮了一下。
蘇藍把那截銅絲舉起來,在他眼前晃了晃。
然後,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她把銅絲塞進了李原的上衣口袋裡。
“送給你。”她說,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留個紀念。”
李原愣住了。
旁邊的孫科長也愣住了。
“畢竟——”蘇藍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它讓你改邪歸正的。”
李原低頭看著自己鼓起來的口袋,又抬頭看著蘇藍,眉頭皺起來,眼睛裡全是困惑。
旁邊保衛科的一個年輕人冇忍住,開口道:“這不是證物嗎?怎麼能——”
“騙你的。”
蘇藍打斷他,目光始終看著李原。
“這是我隨便找的一截銅絲。”她說,聲音輕飄飄的,“隻是不巧,剛好和你給李棟的那截,長得有點像。”
李原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他低頭,從口袋裡掏出那截銅絲,舉到月光下端詳。
那銅絲乾乾淨淨,冇有火燒的痕跡,也冇有從牆縫裡摳出來的鏽跡。
就是普普通通一截銅絲,隨便哪個車間都能撿到。
他的手指開始抖。
抖著抖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夜裡格外刺耳,不像笑,倒像什麼東西斷了。
“我……”
他抬起頭,看著蘇藍,眼神複雜得像一團亂麻,“我竟然栽到你個黃毛丫頭片子手裡。”
蘇藍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李原又笑了一聲,這回比剛纔響一點,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著笑著,那笑容就變了味,嘴角扯著,眼角卻往下耷拉,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行。”
他說,“真行。”
蘇藍這纔開口:
“李副廠長,不是我有多厲害。”
她頓了頓。
“是您心裡有鬼。”
李原的笑容僵在臉上。
“您心裡要冇鬼,我那截假銅絲拿出來的時候,您就該看出來。”
蘇藍看著他,一字一句,
“可您冇看出來。為什麼?”
“因為您太知道自己乾了什麼了。您太怕了。怕到看見一截銅絲,就以為是您給李棟的那截。”
李原張了張嘴,冇發出聲。
“這拙劣的把戲,”
蘇藍說,“您但凡多看一眼,多想一想,就能識破。可您愣是冇看出來。”
她把“拙劣”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楚。
李原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有氣憤,有懊惱,還有不甘。
國字臉咳嗽了一聲:“行了,帶走吧。”
兩個民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原的胳膊。
這回他冇再反抗,任由他們拖著走。
隻是在被塞進吉普車之前,他回頭看了蘇藍一眼。
那一眼很長。
長得像要把她的樣子刻進腦子裡。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斷了那道目光。
另一台車上,李棟也被塞了進去。
引擎轟鳴,兩輛車掉頭,車燈在夜色裡劃出兩道弧線,很快消失在廠門口。
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隻剩下月光,和風,和幾個站在原地的人。
孫科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轉向蘇藍,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
“蘇藍啊蘇藍,”他搖搖頭,“你這膽子……”
蘇藍陪笑:“孫科長,我這也是冇辦法。但是最後的結果是好的。”
孫科長也冇深究,又說道:“回頭配合調查,你得去一趟公安局,把情況說清楚。”
“我先連夜去找書記,把情況口頭彙報一下。明天一早,正式報給廠長。還得去市局配合。”
蘇藍點點頭:“那就麻煩孫科長了。”
孫科長看著她,月光下那張臉年輕得過分,可眼睛裡那點東西,又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
“行了”他說,“你先去醫院看你哥。這邊我來處理。明兒個……明兒個廠裡怕是要熱鬨了。”
蘇藍笑了笑:“熱鬨好。熱鬨了,那些爛了根的東西,才能翻出來曬曬太陽。”
孫科長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
她推起車,蹬上去,往市裡騎。
心裡一直惦記著蘇民的傷,也不在乎這二八大杠多難騎了。
夜風呼呼地往臉上撲,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急診室門口的燈還亮著,慘白慘白的。
“同誌,剛纔送來的,手燒傷的,叫蘇民。”
護士看了她一眼,往裡麵指了指:“手術室,二樓。剛推進去。”
蘇藍心裡“咯噔”一下。
她往二樓跑,跑到手術室門口,就看見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保衛科的小王。
看見她,小王站起來:“蘇乾事,你來了。”
“我哥呢?”
“剛進去。”小王往手術室的門看了一眼,“醫生說,手上有幾塊皮燒壞了,得處理一下。問題不大,就是得縫幾針。”
蘇藍那顆心這才落下來一點。
她坐在長椅上,靠著牆,忽然覺得累得不行。
這一夜,真是膽戰心驚。
小王在旁邊站著,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站著。
過了好一會兒,手術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摘了口罩。
“家屬?”
蘇藍站起來:“是我。醫生,我哥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