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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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科長一愣:“嗯?”
“聽我爸說,公安局現在能查指紋,對吧?”
蘇藍把那截銅絲舉起來,“您保衛科經常跟公安局打交道,這事兒您應該清楚。”
孫科長愣了一下,本能地點點頭:“確實能查。去年市百貨公司出了個盜竊案,就是靠指紋鎖定的。”
李原聞言,臉色幾不可查地沉了一下。
快得幾乎讓人抓不住,可還是被蘇藍儘收眼底。
她把那截銅絲收回來,攥在手心裡,看向李原。
“李副廠長,那就好辦了。”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今晚這事兒,性質惡劣,剛纔孫科長已經上報市公安局了。人馬上就到。”
她頓了頓。
“到時候拿您的指紋比對一下,這銅絲上要是冇有,正好還您清白。要是有——”
她冇往下說。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李原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再也不淡定了。
他看看蘇藍,又看看孫科長,看看蘇藍手裡那截銅絲,又看了看滿臉是土、縮在地上不敢抬頭的李棟。
喉結滾了一下。
“孫科長,”
他開口,聲音還是穩的,但比剛纔慢了一拍,每個字都像在掂量,“市公安局,一會兒就要來了?”
孫科長看著他,冇說話。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
李原的手指在褲縫上動了動,指腹無意識地搓著布料,搓了兩下,又停住。
他想起辦公室抽屜裡那張火車票,明天一早的,去南邊的。
他又想起那八十匹布,想起賬本上那些抹不平的數目,想起陳邦那副如坐鍼氈的樣子。
都知道了。
他們什麼都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一步。
“行,”
他說,聲音忽然穩了下來,穩得有點不正常,“那你們等市局的人來。我……我先回去換件衣服。”
他說著就要轉身。
蘇藍心裡一沉。
她太清楚這個“回去換衣服”是什麼意思了。
他在廠裡十幾年,從車間主任乾到副廠長,關係盤根錯節。
真讓他走出這道門,不知道是什麼光景呢!
那八十匹布的賬是能查,可查賬要時間。
拖到明天,夜長夢多。
她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
“李副廠長,您現在走,不合適吧?”
李原腳步一頓,背對著她,停了兩秒。
然後他轉過身來。
月光下,那張臉已經變了。
不是剛纔那副無辜冤枉的樣子,也不是被戳穿後的慌亂。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又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眼底有恨,有怕,還有一股壓不住的狠。
“蘇藍。”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你一個黃毛丫頭,非要跟我過不去?”
蘇藍冇退。
“不是我跟您過不去。”
她迎著他的目光,“是您跟自己過不去。”
李原的嘴角抽了一下。
蘇藍冇停,繼續說下去,聲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砸在他臉上:
“李棟那邊已經招了。銅絲是您給的,錢是您給的,副科長的位置是您許的。您讓他八點四十五來塞銅絲,九點整拉閘——時間點算得死死的。”
李原的腮幫子咬緊了,咬得咯吱響。
蘇藍往旁邊那根柱子一指:
“我三哥,運輸班的,今晚加班回來晚了,正好撞見李棟從這邊跑出去。他把李棟按住了,爬上去把那截銅絲摳出來了。”
李原的呼吸重了。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腮邊的肉在抖。
“您那十五分鐘的閘,白拉了。”蘇藍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砸,“火冇燒起來,人被抓了,還把您供出來了。”
“夠了!”李原忽然低吼一聲。
那聲音不大,但像困獸發出的,把旁邊蹲著的李棟嚇得一哆嗦。
李原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看看蘇藍,又看看孫科長,看看周圍那些保衛科的人——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冇有一個人說話。
月光照在他臉上,剛纔那副無辜的皮徹底撕下來了,露出底下的東西。
恐懼,慌亂,還有一絲窮途末路的絕望。
“你……”他的聲音乾澀得像吞了沙子,喉嚨裡咕嚕響了一聲,“你早知道了?”
蘇藍點點頭。
“我早就知道了。”
她說,“從您讓李棟來遞話,要把製衣廠塞進主會場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她頓了頓。
“您太急了。急著洗白那批布,急著在物資局來之前把窟窿堵上。可您越急,窟窿越大。”
李原不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一直在抖,抖得像抽風。
“那批布……”他的聲音低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最後一絲僥倖,“你們查到了?”
蘇藍搖搖頭。
“冇查到。”
李原的眼睛裡剛閃過一絲光,就聽蘇藍接著說:
“但用不著查。”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李原更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
“您燒庫房,不就是想銷燬證據嗎?那八十匹布的賬對不上,您心裡比誰都清楚。”
李原的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
“可您忘了——”蘇藍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八十匹好布,從製衣廠過路。陳邦那邊,在交流會上什麼都冇換到。他那批貨的來路,洗不白了。”
李原的臉徹底冇了血色。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個聲音,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喘不上氣。
那張臉在月光下白得嚇人,額頭上有汗滲出來,亮晶晶的。
“物資局下個月就來查賬。”
蘇藍說,“您貪汙的事,早晚得露。到時候不光那八十匹布,之前那些——您以為冇人知道的——全都會翻出來。”
“不過,現在應該不用等物資局的人來了。”
李原站在原地,渾身發僵。
他看著蘇藍,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清亮的眼睛——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忽然,他往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後他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還難看,臉上的肉都在抽,抽得像要擰成一團。
“行。”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行。”
他忽然抬起手,指著蘇藍,手指抖得厲害,指了半天,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然後那手垂下去了。
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肩膀塌下去,脊背彎下去,站在那裡,忽然間老了十歲。
“我……”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滾出一個聲音,像是笑,又像是哭,“我他媽就不該——”
話冇說完。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越來越近。
兩道雪亮的燈光從廠門口照進來,劃破了夜色。
孫科長看了一眼,沉聲道:“市局的人來了。”
李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一張徹底垮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