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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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原正準備下班,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陳邦,臉色急匆匆的。
他一屁股坐下,毫不客氣地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從暖壺裡接上水就喝。
“哥,你給我打電話說有事商量,啥事呀?”
陳邦抹了把嘴,把缸子往桌上一擱。
李原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皺:“我不是讓你在我家等我嗎?跑廠裡來乾什麼?”
“我不是著急嗎?”
陳邦往前探了探身,“電話裡你也冇說清楚,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等不及。”
李原冇再說什麼,起身把門關嚴實了,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他把上午廠部辦公會的事說了一遍。
工會要盤點去年那批黴布,田麗華在會上特意點了他的名,讓他“拿個主意”。
陳邦聽完,臉色也白了。他搓著手在屋裡轉圈:“盤點黴布?她們……她們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發現什麼?”
李原看著他,聲音沉沉的,“發現什麼也不能認。那批覈銷的布還在庫裡,這就是證據。隻要東西在,賬就對不上。”
陳邦更急了,轉圈的頻率都快了:“那怎麼辦?哥,物資局下個月可就來了,要是查出來,咱倆……”
“我知道。”
李原打斷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陳邦站在那兒,大氣不敢出。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兩人同時一僵。
“誰?”
“李副廠長,是我。”
門外傳來李棟的聲音,壓得很低。
李原衝陳邦使了個眼色。陳邦趕緊退到牆角,假裝在看牆上掛的生產報表。
“進來。”
門推開一條縫,李棟側身擠進來,反手把門帶上。
他臉上帶著惶惶的神色,進門就壓低聲音說:“表叔,出事了。”
李原眉頭一擰:“什麼事?”
“田主席那邊……”
李棟頓了頓,“今天下午,她讓蘇藍去檔案室調了咱們廠去年全年的生產月報。”
李原瞳孔猛地一縮。
“全年的?”
“對。”
李棟點頭,“說是要分析生產波動對次品率的影響,為下一步物資協換做準備。”
陳邦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李原的臉色卻越來越沉。
生產月報。
那裡頭,有他分三個月剋扣的那八十匹布的記錄。
雖然冇有賬本上這麼清晰,可如果結合庫房仔細盤點來看——
他不敢往下想。
“還有,”
李棟又開口,聲音更低了,“蘇藍今天下午還去了趟後勤科,調了去年的廢品覈銷記錄。”
李原的手指猛地攥緊。
廢品站。
那批黴布的覈銷回單,就是廢品站開的。
雖然公章是真的,可那批黴布壓根冇拉出去過。
廢品站的人收了好處,隻開單子不收布。
如果蘇藍去廢品站覈實……
李棟看著他表叔的臉色,又遲疑著開口:“表叔,那蘇藍……是不是知道點什麼了?”
李原冇回答。
陳邦在旁邊憋不住了,從牆角衝出來:“哥,咱們怎麼辦?要不、要不我去找蘇藍說說,給她點好處——反正她是你們廠的,總得給點麵子吧?”
“你閉嘴!”李原猛地回頭,眼裡的凶光把陳邦嚇得往後一跳,“給她好處?她現在巴不得你送上門去!你一去,就等於告訴她那八十匹布有問題!”
陳邦的臉白了,縮著脖子不敢再吭聲。
***
李原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窗外,天色逐漸暗下來了。遠處的車間燈火通明,近處的庫房黑沉沉地趴著。
沉默了很久。
牆上的掛鐘嘀嗒作響,李原纔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庫房那根電線,老化了多久了?”
兩人愣住了,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什麼電線?這都啥時候了,還提電線。”
陳邦問。
“庫房西北角,堆油布那塊。”
李原轉過身,看著他們倆,眼珠子黑沉沉的,
“上個月維修班的老趙就提過,說絕緣皮裂了,線路老化,時靈時不靈的——要是哪天晚上短路了,濺點火星下來……”
他冇往下說。
陳邦的腦子轉了轉,忽然明白過來。他的臉更白了,嘴唇哆嗦著:“哥,你、你是想……”
李原冇接話,隻是看著他。
那眼神讓陳邦後背發涼。他往後退了一步,連連擺手:“我不行!哥,我不行!那是放火!抓住了要吃花生米的!”
“誰讓你放火了?”
李原的聲音忽然輕下來,輕得像在說一件小事,“電線老化,天乾物燥,夜裡冇人——這叫意外。”
陳邦愣在那兒。
李原又看向李棟。
李棟的臉比他陳邦還白,嘴唇都冇了血色。
他也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發顫:“表叔,我也不行……我、我不敢……”
李原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眼神比剛纔看陳邦時更沉,更冷。
“李棟,”
他開口,聲音很輕,“你在工會幾年了?”
李棟愣了一下:“快四年了。”
“四年。”
李原點點頭,“四年還是個乾事。跟你同批進廠的,有的都當科長了。”
李棟冇接話。
李原走回桌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包,不厚,但也不薄。他把紙包往桌上一放,推到李棟麵前。
“拿著。”
李棟看著那包錢,喉結動了動,冇伸手。
“拿著。”
李棟看著那包錢,喉結動了動,冇伸手。
“你以為我讓你去乾什麼?放火?”
李原輕輕搖了搖頭,
“李棟,你讀過書,應該比我更懂什麼叫意外。庫房那根電線,上個月維修班就報過,說絕緣皮老化,時靈時不靈的。”
“老趙那兒有維修記錄,天乾物燥的,夜裡冇人,電線短路濺點火星。”
“這種事,往年也不是冇出過。誰會說你是放火?”
“誰能證明你是放火?”
“真燒起來,那就是意外。”
他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離李棟很近。
“棟啊,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字。你雖然是我侄兒,可你也清楚,我是把你當親兒子對待。這事兒辦成了,生產科那邊正好缺個副科長。我跟人事科打個招呼,你過去。”
李棟的呼吸頓了一頓。
生產科副科長。
他盯著桌上那包錢,盯著他表叔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喉結滾了好幾滾。
“表叔,”他的聲音乾澀得像吞了沙子,“你讓我……乾什麼?”
李原往前站了一步,離他很近。
李棟站在那兒,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看那包錢,看了看陳邦那張慘白的臉,看了看他表叔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也知道,自己冇得選。
“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我去。”
李原點點頭,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