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金陽慵懶地穿透落地窗,將斑駁光影傾灑在四合院西廂房的琴房內。
這間屋子是特意為蘇晚晴辟出的精神角落。中央佇立著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鋼琴,琴蓋高擎,黑白琴鍵在光線下折射出冷冽而優雅的輝光。
蘇晚晴端坐於琴凳,指尖在鍵上輕盈躍動,一曲肖邦的《夜曲》如水銀瀉地般流淌。旋律憂傷而寧靜,她試圖用這音符撫平上午馬場驚魂後的餘悸,也試圖在這充滿硝煙味的軍人世家中,守住一方屬於自己的淨土。
陸長風推門而入時,悄無聲息。他沒有驚動她,隻是倚在門框邊,點燃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間,他隔著氤氳的灰藍,凝視著光影中那個纖細的背影。這個女人,無論是在灶台煙火間,還是在黑白琴鍵前,都散發著一種令他著迷的魔力。那種由內而外透出的知性與清冷,恰是他這種在泥潭與鮮血中摸爬滾打的男人,最渴望攫取的光。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
“好聽。”
陸長風掐滅煙頭,大步走近,掌聲擊碎了室內的靜謐。
蘇晚晴回過頭,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在她的印象裡,陸長風的世界隻有金戈鐵馬,何曾容得下陽春白雪?
“你懂鋼琴?”
“不懂。”陸長風坦然承認。他走到琴凳旁,並未落座,而是站在她身後,雙臂撐在鋼琴兩側,將她整個人圈禁在懷抱與鋼琴之間,“但我懂你。”
他俯下身,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你的琴聲裡,有心事。”
他的洞察力一如既往地敏銳,直刺人心。
蘇晚晴輕歎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劃過琴鍵,帶出一串破碎的音符:“我在想林小雅的事。她背後肯定有人指使,否則借她個膽子,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
“不用想。”陸長風的臉頰貼上她的發絲,語氣輕蔑而篤定,“跳梁小醜而已,翻不起大浪。現在……我隻想聽你彈琴。”
“彈什麼?”
“彈一首……激烈的。”
陸長風寬厚粗礪的大手,覆蓋在她置於琴鍵的柔夷之上,“比如,命運交響曲。”
話音未落,他帶著她的手指,重重按下低音區。
“咚——咚——咚——咚——”
沉悶而雄渾的和絃在琴房內驟然炸響,宛如命運沉重的叩門聲。
“節奏不對……”蘇晚晴下意識想要糾正。
“在這裡,節奏由我來定。”
陸長風並未鬆手,反而強勢地擠上了並不寬敞的琴凳。兩人的身軀緊密相貼,體溫隔著衣料迅速傳遞、升溫。
“繼續彈。”陸長風低聲命令,一隻手扣住她的腰肢,另一隻手卻開始不安分地遊走,指尖挑開了她領口的束縛。
“陸長風……這是鋼琴……”蘇晚晴身子微顫,試圖抗拒。這架鋼琴價值不菲,更是藝術的聖壇,怎能容忍這般褻瀆?
“鋼琴是樂器,身體也是樂器。”陸長風有著一套不容置疑的歪理,“兩者結合,才能奏出最美妙的樂章。”
他的攻勢如暴風驟雨般襲來,指法靈活且霸道,絲毫不輸給任何一位演奏家,卻是在她的感官上彈奏。蘇晚晴原本流暢的旋律瞬間崩塌,指尖在琴鍵上慌亂地打滑,原本連貫的樂句變得斷續而雜亂。
“專心點。”陸長風齧咬著她的耳垂,聲音暗啞,“彆彈錯了。錯一個音,懲罰一次。”
這簡直是毫無道理的霸王條款。在如此意亂情迷的攻勢下,理智早已潰不成軍,又怎能維持精準的演奏?
隨著陸長風動作的加劇,蘇晚晴的手指徹底失去了控製。高音區的琴鍵被誤觸,發出一聲尖銳的啼鳴,像是驚鳥的尖叫,又似瀕臨溺亡的求救。
陸長風似乎極愛這種失控的音色,他加重了力道,將蘇晚晴更深地壓向琴鍵。
“錚——!!!”
一大片琴鍵被身體同時壓下,爆發出巨大的、不協和的轟鳴。
這震耳欲聾的聲響,掩蓋了急促的呼吸,也吞沒了衣物摩擦的細碎聲響。鋼琴巨大的共鳴箱在劇烈震顫,那震動順著琴鍵傳導至指尖,沿著手臂一路燒進心臟,與陸長風給予的衝擊合二為一,形成了一種令人戰栗的同頻共振。
“這就是共鳴……”陸長風在她耳邊低語,如同惡魔的呢喃,“靈魂的共鳴,肉體的共鳴。”
他將她托起,置於光潔如鏡的鋼琴蓋上。黑色的烤漆映照出兩人糾纏交疊的身影,蘇晚晴看著倒影中衣衫淩亂、麵色潮紅的自己,哪裡還有半點藝術家的端莊?隻剩下一個在**洪流中沉淪的女人。
陸長風眼底的火光更盛,在這神聖的藝術殿堂裡,在黑白琴鍵的靜默注視下,他進行著最原始、最狂野的掠奪。
每一次劇烈的碰撞,都伴隨著鋼琴蓋的微顫,琴絃發出細微而持續的嗡鳴,彷彿在為這場無譜的激戰伴奏。蘇晚晴的手指死死扣住鋼琴邊緣,指甲在漆麵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意識在浮沉間逐漸渙散。
這是一首沒有樂譜的狂想曲,全憑本能演奏,節奏起伏跌宕,直至攀上雲端,又重重墜落,比任何名曲都更令人驚心動魄。
……
許久之後。
琴房內終於重歸寂靜,唯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似在低訴方纔的瘋狂。夕陽西斜,將室內雜亂的影子拉得修長。
蘇晚晴癱軟在陸長風懷裡,身上披著他的軍裝外套,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架鋼琴。她想,以後恐怕再也無法直視這架琴了,每次觸碰琴鍵,今日那荒唐的一幕便會如潮水般湧來。
陸長風饜足地勾起唇角,替她理了理淩亂的發絲,目光掃過那片狼藉的琴鍵:“這首曲子,我很喜歡。”
他湊近她,意猶未儘地低語:“下次,我們換個樂器……試試大提琴?”
“滾!”
蘇晚晴用儘最後的力氣,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
就在這時,書房裡的電話驟然響起。
鈴聲急促、尖銳,如同一把利刃,瞬間割裂了這份旖旎的餘韻。
陸長風臉色驟變,眼底的柔情與慾念頃刻退潮,取而代之的是軍人的冷峻與肅殺。那是紅色的保密專線,隻有最高階彆的緊急軍情才會響起。
他迅速整束衣裝,在蘇晚晴額頭上落下一個匆忙的吻:“我去接個電話,你休息會兒。”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推門而出。
蘇晚晴望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隨著鈴聲愈發強烈。
這鈴聲,太急了。
恐怕,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