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從未如此清通過。
若是倒退回十年前,這裡的夜晚常被厚重的工業霧霾籠罩,霓虹燈在渾濁的空氣中暈染成光怪陸離的色塊。但今夜,蒼穹如洗,一條璀璨的銀河橫跨天際,星辰彷彿是被神明隨手灑下的碎鑽,清晰得令人心顫。
這是能源革命後的第五個年頭。
也是蘇晚晴主導的“天穹計劃”全麵並網的第三年。
陸長風將兩張寬大的紅木躺椅搬到了院子中央,又細心地鋪上了柔軟的羊絨毯。雖是初夏,但京城西郊的夜風仍帶著幾分涼意。
蘇晚晴端著一盤切好的冰鎮西瓜走了出來。她換了一身米白色的棉麻長裙,長發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月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
“媽媽!快看!那是獵戶座!”
五歲的陸念晚興奮地在躺椅上蹦躂,小手指著天邊那三顆連成一線的星星,羊角辮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七歲的陸安邦則顯得沉穩許多,他坐在另一張躺椅的邊緣,手裡還拿著一個迷你的天文望遠鏡,正像模像樣地除錯著焦距。但他那雙偶爾瞥向妹妹的眼睛裡,藏著和父親如出一轍的縱容。
陸長風接過蘇晚晴手中的果盤,順勢握住她微涼的手指,將她拉到自己身邊的躺椅上坐下,然後展開毯子,將她和女兒一並裹了進去。
一家四口,就這樣靜靜地躺在院子裡,仰望星空。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紫藤花香,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蟲鳴,襯得這夜色愈發靜謐美好。
“爸爸,”陸安邦放下望遠鏡,眉頭微微皺起,問出了困惑許久的問題,“為什麼書上說以前京城的星星很少?可是我們家的星星,明明比圖畫書上畫的還要多,還要亮?”
陸長風聞言,側過頭,目光越過孩子,落在身側妻子的臉上。
蘇晚晴正剝了一顆葡萄喂給女兒,感受到丈夫的視線,她微微側首,眼底流淌著溫柔的笑意。
“因為啊,”陸長風收回視線,伸出粗礪的大手,輕輕揉了揉兒子的發頂,聲音低沉而醇厚,“因為我們現在用的能源更乾淨了,空氣變好了,遮住星星的那些灰塵都消失了。”
“能源?”陸念晚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從毯子裡探出腦袋,“是像奧特曼的光那樣厲害的東西嗎?”
陸長風輕笑一聲,胸腔微微震動:“比那個還要厲害。”
陸念晚眼珠子骨碌一轉,突然爬起來,湊到蘇晚晴麵前,一臉神秘地問道:“媽媽,你以前不是科學家嗎?電視上的叔叔阿姨都說你是最厲害的人。是不是你發明瞭讓星星變亮的東西?”
蘇晚晴剝葡萄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一瞬間,她的思緒彷彿被拉扯回了數年前那個風雨飄搖的夜晚。
那個代號為“奧林匹斯”的跨國極端組織,妄圖壟斷全球的新型能源命脈,將世界推向戰爭的深淵。那是她離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她第一次在實驗室裡,按下了那個足以改變人類曆史程式的紅色按鈕。
那種在刀尖上起舞的窒息感,那種背負著億萬人生存希望的沉重感,此刻回想起來,竟已恍如隔世。
她看著女兒澄澈如水的眸子,那裡倒映著漫天星河,純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她不需要知道那些鮮血與犧牲。她隻需要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和平與光亮。
“是啊,”蘇晚晴輕笑一聲,將剝好的葡萄塞進女兒嘴裡,堵住了她的小嘴,“媽媽年輕的時候,確實做了一些……改變世界的小實驗。”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那隻是在廚房裡研發了一道新菜式,而不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冷核聚變”技術突破。
【視角切換:陸長風】
陸長風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側臉恬靜美好,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沒有在她眼角眉梢留下半點風霜,反而沉澱出一種從容不迫的大氣。
隻有他知道,她口中那個輕飄飄的“小實驗”,是怎樣一場力挽狂瀾的生死博弈。
他記得那天,實驗室的警報聲淒厲刺耳,她穿著染血的白大褂,在槍林彈雨中冷靜地輸入最後一行程式碼。那一刻的她,脆弱得彷彿一折就斷,卻又堅韌得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豐碑。
她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盜火者。
而他,是守在火種旁的惡犬。
陸長風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他的掌心溫熱乾燥,透過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斷地傳遞著力量。
“你媽媽太謙虛了。”
陸長風接過話頭,他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有磁性。他沒有提那些驚心動魄的代號,也沒有提那些埋葬在黑暗中的敵人。
他看著兒子和女兒,用最樸實、最童話的語言,為這段波瀾壯闊的曆史做出了注腳:
“你媽媽啊,是從天上偷來火種的仙女。她發明瞭讓大家都能用得起光亮的‘火種’,所以工廠不再冒黑煙,天空變藍了,星星也就回來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凝視著蘇晚晴,眼底翻湧著深邃的情愫:
“而爸爸呢,就是負責拿著盾牌,站在媽媽身邊,確保沒有任何壞人能偷走這個火種,也沒有人能傷害到那個偷火種的仙女。”
陸念晚聽得入了迷,小嘴微張:“哇——爸爸媽媽像是童話書裡的騎士和公主!”
陸安邦則若有所思地看著父母,雖然他還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義,但他能感覺到,父母之間流淌著一種旁人無法插足的、厚重的默契。
蘇晚晴靠在陸長風的肩頭,聽著他這番“童話版”的解釋,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她知道,這世上懂她的人很多,敬她的人更多。
但唯有陸長風,是用生命在讀懂她,用靈魂在守護她。
星光璀璨,夜色溫柔。
這一刻,所有的榮耀與勳章,都比不上這院子裡的一盞清茶,和愛人肩頭傳來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