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最好的偽裝。
尤其是對於一群早已不能被稱之為人的影子來說。
鬼眼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枯葉悄無聲息地貼在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濕滑的原始巨木的樹乾之上。
他沒有使用任何攀爬工具。
那雙造型奇異的壁虎突擊靴彷彿擁有了生命一般鞋底那充滿了仿生學美感的奇異紋路正以一種極其微小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頻率不斷地調整著自身的分子結構將他那重達一百公斤的身體與那近乎於九十度垂直的、長滿了濕滑苔蘚的樹乾給死死地黏合在了一起!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副鏡片閃爍著如同地獄魔蠅般、詭異的複眼光芒的複眼戰術目鏡早已將眼前這片在普通人眼中充滿了無儘危險與未知的死亡禁區給徹底分解成了一幅由無數條冰冷的、充滿了邏輯與秩序的資料流所共同構築而成的……三維立體地圖!
【熱成像模式啟動……掃描完成……前方三百米範圍內檢測到生命體三十七個……物種分析:林蛙、夜兔、穴居蛇……無威脅。】
【聲呐模式啟動……掃描完成……左側一百二十米處發現地下暗河……流速平緩……可作為備用撤退路線。】
【地質掃描模式啟動……掃描完成……前方沼澤區域深度三米至十五米不等……已規劃出由高密度岩層所構成的、最安全的、可以通過的……生命通道……路線已同步至所有隊員終端。】
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提示音直接通過內建的骨傳導耳機在他的腦海中緩緩響起。
鬼眼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隻是極其輕微地抬起了戴著戰術手套的左手用三根早已與黑暗徹底融為一體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了一個極其簡潔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戰術符號——
【幽靈行軍啟動!】
下一秒!
唰——
一道道早已與黑暗徹底融為一體的、沉默的、冰冷的黑色身影竟如同一群被瞬間啟用了最高指令的死亡陰影從那些完全不符合任何人類藏匿邏輯的、充滿了死亡與未知的角落裡無聲無息地彈射而出!
他們沒有發出任何一絲聲音!
甚至沒有帶起任何一絲因為高速運動而產生的風!
他們隻是如同一群來自於另一個維度的、沒有實體與重量的幽靈以一種完全違背了牛頓力學定律的、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恐怖姿態精準地踏上了那條由複眼戰術目鏡為他們所規劃出的、唯一的那條……生命通道!
腳下是足以吞噬一頭成年野牛的、充滿了死亡與腐爛氣息的、致命的沼澤!
而他們卻如同一群在水麵上急速掠過的蜻蜓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點在那隱藏在淤泥之下的、堅硬的、足以支撐他們那恐怖的衝擊力的岩石之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充滿了一種冰冷的、殘酷的、屬於頂級掠食者在進行一場毫無懸唸的狩獵時所獨有的……藝術美感!
……
與此同時。
距離這片充滿了死亡與寂靜的生命禁區直線距離不足十五公裡的、藍軍指揮部b7高地之上。
卻是一片燈火通明。
充滿了一種與這冰冷的、充滿了肅殺之氣的戰場格格不入的……喧囂與狂熱!
哈哈哈哈!
一陣充滿了張狂與得意的、刺耳的大笑聲從那早已被各種最先進的通訊裝置所徹底堆滿的、巨大的指揮帳篷裡轟然傳出!
一個身材略顯臃腫的、穿著一身嶄新的、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藍色軍官服的、油頭粉麵的中年男人正一臉誌得意滿地將杯中那散發著濃鬱香氣的茅台酒一飲而儘!
他就是此次藍軍的總指揮官陸長風軍校時期唯一的、也是最不自量力的……宿敵——
趙挺進!
看見沒有!
趙挺進用那早已因為酒精而略顯漲紅的、肥碩的手指重重地戳了戳麵前那巨大的、代表著整個戰區態勢的電子沙盤用一種充滿了輕蔑與不屑的語氣對著周圍那一群早已將馬屁拍得震天響的參謀們大聲嘶吼道!
這才叫戰爭!
這才叫藝術!
你們看看我這完美的、如同教科書般的‘裝甲集群’穿插!再看看我這無懈可-擊的、立體式的‘飽和火力’覆蓋!
那個姓陸的那個隻知道帶著一群泥腿子在山溝溝裡玩躲貓貓的、我的‘老同學’他現在拿什麼跟我鬥?!
他極其囂張地將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在了那代表著紅星軍區主陣地的、早已被代表著潰敗的紅色警報所徹底淹沒的區域之上!
我告訴你們!
戰爭打的不是什麼狗屁的意誌!也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榮譽!
戰爭打的是裝備!是科技!是錢!
他陸長風和他那群窮得連褲子都快穿不起的兵拿什麼跟我這一身足以武裝一個歐洲小國的、最頂尖的‘蘇式’裝備去硬碰硬?!
簡直就是螳臂當車!癡人說夢!
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的、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參謀立刻滿臉堆笑地湊了上來極其諂媚地為他那早已空了的酒杯再次斟滿了酒。
那是那是!指揮官您用兵如神運籌帷幄!那陸長風不過是一介武夫匹夫之勇怎能與您相提並論!
沒錯!依我看根本用不了二十四小時!最多再有三個小時紅軍的正麵防線就將全線崩潰!到時候我們就可以開著坦克直接碾進他們的指揮部活捉陸長風了!
哈哈哈哈!
趙挺進再次得意地大笑了起來那早已被酒精與傲慢所徹底衝昏了的頭腦裡甚至已經開始幻想自己在活捉了陸長風之後該用一種什麼樣的姿態去羞辱自己這個曾經在軍校裡將自己所有的光芒都給徹底掩蓋了的……一生之敵!
然而他和他那群早已沉浸在了即將到來的、唾手可得的勝利喜悅中的參謀們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就在他們那自以為固若金湯的、早已被三道充滿了高壓電流的鐵絲網與無數個明哨暗哨所層層守護的指揮帳篷之外。
一個負責外圍警戒的、年輕的哨兵突然極其疑惑地打了個冷戰。
他極其警惕地端起了手中的鋼槍死死地盯住了麵前那片在探照燈的照射下顯得一片死寂的、空曠的草地。
奇怪……
他皺著眉頭極其小聲地對著自己那掛在胸前的步話機低聲彙報道。
剛才我好像感覺有一陣冷風吹了過去……
但是今晚明明一絲風都沒有啊……
步話機裡很快便傳來了他那早已有些不耐煩的班長的、充滿了嘲笑的嗬斥聲。
冷風?!
我說你小子是不是想女人想瘋了?!
彆他媽疑神疑鬼的!給我打起精神來!要是讓指揮官知道我們在這裡偷懶我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是……是……
年輕的哨兵極其無奈地歎了口氣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鋼槍。
他並不知道。
就在剛才那一陣他自以為是錯覺的、冰冷的微風從他身旁悄無-息地掠過的那短短的零點一秒之內。
至少有五道早已與黑暗徹底融為一體的、冰冷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黑色身影從他那早已被訓練得極其敏銳的眼皮子底下如同一群來自於另一個維度的、沒有實體的幽靈般一閃而過。
而其中一道身影甚至還極其友好地對著他那毫無防備的後頸做出了一個極其精準的……切割手勢。
……
b7高地後山一處絕對的、視覺死角之內。
三十道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沉默的、冰冷的黑色身影無聲無息地再次集結。
鬼眼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透過複眼戰術目鏡那冰冷的、早已切換到了熱成像模式的鏡片靜靜地看著那在不足五百米之外的、依舊燈火通明、充滿了喧囂與狂熱的……指揮帳篷。
在他的視野裡那早已不是一頂普通的帳篷。
那是一個由三十七個充滿了生命氣息的、散發著灼熱溫度的、鮮紅的……人形熱源所共同構築而成的、一個充滿了誘惑的……活靶子!
他緩緩地抬起了手。
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如同死神在撥動命運時鐘的、倒計時的手勢在所有人的眼前緩緩亮起。
【五……】
【四……】
【三……】
【二……】
【一……】
【手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