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那如同山崩海嘯般的狂熱並未持續太久。
當二營的士兵們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從鐵頭李衛國手中接過那一份份承載著無上榮耀的銀色聖物時一場更加殘酷的、無聲的戰爭便在他們內部轟然打響。
沒有人捨得立刻將這神跡般的美味送入口中。
他們隻是用那早已被汗水與血水浸透的、肮臟的衣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光滑的、冰冷的鋁箔袋錶麵彷彿那上麵沾染了任何一絲灰塵都是對神明的褻瀆。
然後他們用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姿態小心翼翼地將這比他們的生命還要寶貴的軍功章貼身藏好。
那是他們用命換來的！
是他們在這個冰冷的、隻相信力量與汗水的世界裡第一次觸控到的、名為希望的……光。
而此刻指揮塔內氣氛卻早已凝重到了冰點。
政委趙愛國早已收起瞭望遠鏡。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冰冷的行軍椅上雙手交叉置於膝上那雙隱藏在鏡片之後的、一向以溫和儒雅著稱的眸子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種極其罕見的、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在瘋狂掃描著未知空域般的、銳利的光芒！
他的大腦正在以一種遠超平日的速度瘋狂運轉！
他在複盤。
在解構。
在分析！
分析剛才那短短的不到二十分鐘內所發生的、那足以顛覆他過去二十年治軍經驗的……一切！
那不是一場簡單的、打了雞血般的超常發揮。
那分明就是一場有預謀的、精準的、由一個看不見的變數所引發的、恐怖的……群體性進化！
他親眼看到！
一個平日裡在五公裡越野中總是排在末尾的、體能隻能算是合格的士兵竟在最後的衝刺階段爆發出了一股連他這個旁觀者都為之心驚膽戰的恐怖力量！
那個士兵的表情是扭曲的是痛苦的！
但他的眼神卻是明亮的是燃燒的！
他不是在用肌肉奔跑！
他是在用自己的意誌在燃燒自己的生命去追逐那一個虛無縹緲的、卻又真實存在的……目標！
而那個目標就是……
紅星壹號！
趙愛國緩緩地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四個充滿了神秘與力量的字眼。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一種新型的……精神類藥物？
還是某種足以在短時間內透支人體潛能的……禁藥？！
一瞬間！
無數種可怕的、足以讓他這個政委立刻將陸長風就地免職、送上軍事法庭的猜測如同潮水般湧入了他的腦海！
不行！
他必須立刻搞清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訓練事故了！
這很可能是一起足以動搖整個紅星軍區根基的、惡劣的……政治事件！
報告！
就在這時警衛員小李如同一陣風般衝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極其古怪的、混合了震驚迷惑與三觀儘碎的複雜表情。
政委！查……查到了！
說！
趙愛國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那並不算魁梧的身軀在這一刻竟散發出了一股淵渟嶽峙般的、不容置疑的強大氣場！
那……那個‘紅星壹號’……小李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彷彿他接下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它……它是一種……牛肉乾。
什麼？！
趙愛國愣住了。
他甚至一度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因為剛才那震天的咆哮而出現了幻聽。
牛……肉乾？
是！小李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近乎於夢囈般的語氣將他剛剛才從那些早已陷入了集體性亢奮的軍嫂口中打探到的、那如同神話般的情報一五一十地複述了出來。
根據切割車間小組長李秀娟同誌提供的情報……這種牛肉乾是由我們軍區新成立的一個名叫‘紅星軍嫂食品廠’的單位生產的。
廠長是……是陸團長的愛人蘇晚晴同誌。
據說她們用了一種極其神秘的、超越時代的生產工藝奮鬥了整整一夜才生產出了第一批實驗性產品……
而陸團長作為該廠的‘首席質檢官’今天早上將所有的‘次品’都帶到了訓練場……
政委我……我還從後勤部的張嫂子那裡‘申請’到了一份……實物樣本。
說著小李如同一個剛剛才從敵方陣地繳獲了最高階彆密碼本的特工小心翼翼地從自己那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用乾淨的手帕包裹得裡三層外三層的……東西。
他緩緩地開啟手帕。
一片僅僅隻有半個巴掌大小的、因為品相不佳而被無情淘汰的次品便靜靜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然而就是這麼一片小小的次品。
在它重見天日的那一瞬間！
一股早已被手帕封印了許久的、濃烈到近乎於擁有了自我意識的霸道香氣便如同一頭被囚禁了千年的遠古凶獸猛地掙脫了枷鎖瞬間便充滿了整個指揮塔的內部空間！
趙愛國那剛剛才因為牛肉乾這三個字而略微有些放鬆的神經在聞到這股香味的零點零一秒之內！
便再次以一種比之前還要恐怖十倍的力度瞬間繃緊！
他那雙隱藏在鏡片之後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片在清晨的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琥珀般光澤的牛肉乾！
他的鼻翼不受控製地劇烈翕動著！
他那早已古井無波的、強大的心臟竟在這一刻如同一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般怦怦怦地瘋狂跳動了起來！
這……
這哪裡是牛肉乾？！
這分明就是一種可以直接作用於人類最原始本能的……生化武器！
給……給我！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他一把從小李那早已因為抵抗不住誘惑而微微顫抖的手中奪過了那片次品。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與數小時前陸長風如出一轍的動作。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將那片承載了太多未知與瘋狂的牛肉乾用一種近乎於慷慨就義般的、悲壯的姿態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轟——！！！
那一瞬間！
趙愛國感覺自己的天靈蓋彷彿被一道來自於九天之外的紫色神雷給狠狠地劈中了！
他那由無數經典著作、無數思想綱領、無數政治理論所構建起來的、堅不可摧的、理性的世界觀在那如同宇宙大爆炸般轟然引爆的極致美味麵前！
連一秒鐘都沒有撐住！
便被徹底轟成了……一片虛無！
好吃！
這已經不是好吃可以形容的了！
這分明就是一種來自於更高維度的、對於低等生物的……法則性降維打擊！
但是！
趙愛國畢竟是趙愛國！
他是整個紅星軍區意誌力最堅韌、思想最牢固的定海神針！
就在他的理智即將要被那無邊的美味狂潮所徹底吞噬的最後關頭！
他竟硬生生地憑借著那強大的、早已深入骨髓的職業本能強行從那足以讓神佛都為之墮落的感官地獄中撕開了一道屬於理性的口子！
他的大腦開始以一種超越了極限的速度進行著一場與陸長風那戰術分析截然不同的、屬於一個政委的……彈道分析！
變數一：士氣！
有了它任何戰前動員都將變得蒼白無力！隻需要一句話——打贏了‘紅星壹號’管夠！便足以讓任何一支軍隊瞬間化作一群嗷嗷叫的、悍不畏死的……瘋狼！
變數二：後勤！
它的體積它的重量它的超長保質期！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在最極端的、後勤補給線被完全切斷的敵後作戰環境中！一個隻攜帶了五公斤紅星壹號的特種兵所擁有的持續作戰能力將遠遠超過一個背負著二十公斤傳統單兵口糧的……普通士兵！
變數三：傷員！
陸長風那個戰爭瘋子說過有了它他的兵可以少死三個！趙愛國之前還以為那隻是一種誇張的修辭！但現在他明白了！一個身負重傷、失血過多的士兵在生命即將流逝的最後關頭如果能吃下這樣一片蘊含著不可思議能量的東西……那將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他將有更大的幾率撐到援兵的到來！
變數四：戰略價值！
如果……如果這種東西可以實現大規模的量產……那麼整個紅星軍區乃至整個北方戰區的冬季戰略儲備將發生何等翻天覆地的變化？！
……
一個又一個恐怖的、足以讓任何一個懂得軍事的戰略家都為之頭皮發麻的推論如同一道道劃破黑夜的閃電瘋狂地劈砍在趙愛國那早已被徹底震撼了的靈魂之上！
許久。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隱藏在鏡片之後的眸子裡早已沒有了絲毫的儒雅與溫和。
隻剩下一片如同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般的、充滿了無儘震撼與狂熱的……火焰！
他看著窗外那早已恢複了秩序的訓練場。
看著那一個個雖然傷痕累累卻精神麵貌煥然一新的士兵。
他終於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陸長風那個家夥他根本就不是在胡鬨！
他是在用一種最簡單、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向他這個政委展示一種全新的、足以改變未來戰爭格局的……可能性！
小李！
他猛地轉過身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了絕對權威的、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一道足以讓整個紅星軍區都為之震動的最高指令！
立刻！通知後勤部、軍械部、作訓部、軍醫處……所有相關部門的負責人！
十分鐘後！在軍區一號會議室召開最高階彆的……緊急擴大會議！
議題隻有一個——
他頓了頓將自己那早已被冷汗浸濕的手死死地按在了那簡陋的、卻即將要承載一段傳奇曆史的會議桌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關於將‘紅星軍嫂食品廠’及其核心產品‘紅星壹號’提升為‘軍區a級最高戰略專案’的……可行性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