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片被賦予了新生的土地徹底歸於平靜,返程的吉普車裡,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來時,車裡是兩位老將軍對一個年輕軍嫂的善意維護與隱隱擔憂。
而此刻,車廂裡卻像是供奉著一尊活菩薩。司令員和政委兩人正襟危坐,腰桿挺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隻是時不時地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敬畏地,瞥向那個正閉目養神、彷彿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蘇晚晴。
最終,還是政委那顆被震撼得七零八落的心臟,實在承受不住這種近乎於窒息的沉默。他清了清乾澀的喉嚨,用一種近乎於討好的、小心翼翼的語氣,打破了這份寧靜。
“那個……蘇顧問,”他斟酌著每一個字眼,生怕驚擾了這位“神仙”,“您看,這土也改好了,肥也施下了,明天……明天播種,您……您有什麼需要我們提前準備的嗎?種子庫裡的種子,您隨便挑!不管是蘇聯進口的‘大土豆’,還是咱們自己培育的‘抗寒白’,隻要您開口,我就是把倉庫給您搬空,也絕無二話!”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彷彿能為蘇晚晴的“神跡”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幫助,都是一種天大的榮幸。
蘇晚晴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疲憊,反而比星辰更加璀璨。她看著政委那張寫滿了緊張與期待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
“不用。”她輕輕地搖了搖頭,“你們的種子,配不上這塊地。”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又霸道得不講任何道理!
政委被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軍區種子庫裡那些寶貝疙瘩,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能讓無數農場搶破頭的優良品種,到了她嘴裡,竟然成了“配不上”?
可他偏偏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事實就擺在眼前,能用一桶水就將“絕戶地”點化成“活土”的神人,她用的種子,又豈會是凡品?
“種子,我自己有。”蘇晚晴沒有再多做解釋,隻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便重新閉上了眼睛,將車廂內再次拉回到了那種令人敬畏的沉默之中。
吉普車一路無言,直接開到了陸長風家門口。
車剛停穩,不等警衛員動作,司令員和政委便爭先恐後地跳下車,親自為蘇晚晴拉開了車門,那恭敬的態度,讓遠處偷偷觀望的軍嫂們,眼珠子都快驚掉了。
回到溫暖的家中,陸長風早已燒好了熱水,為她遞上了一杯溫度正好的蜂蜜水。
“累了嗎?”他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蘇晚晴接過水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搖了搖頭:“不累。隻是覺得,用神學來包裝科學,有時候,比科學本身更好用。”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對她而言,不過是利用靈泉水進行了一次高效的土壤鹽堿中和與土質啟用。但在那些被常識束縛了思想的人眼中,卻無異於神跡降臨。
而她,需要的就是這種“神跡”所帶來的、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
“我來看看你的種子。”陸長風沒有追問過程,他隻關心結果,更關心她。他知道,妻子絕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好。”
蘇晚晴說著,當著陸長風的麵,伸出了自己白皙纖細的右手。她並沒有做什麼多餘的動作,隻是心念微微一動。
下一秒,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她的掌心之中,光華一閃,憑空出現了兩堆小小的、散發著奇異光澤的“種子”!
陸長風那雙經曆過無數次生死考驗、早已古井無波的眸子,在看到那兩堆種子的瞬間,也忍不住驟然一縮!
其中一堆,是十幾顆隻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渾圓的“土豆種”。但它們完全沒有普通土豆種那粗糙暗淡的表皮,反而像是用最頂級的、水頭十足的帝王綠翡翠雕琢而成!通體碧綠,晶瑩剔
?,
表麵甚至還縈繞著一層淡淡的、肉眼可見的生命光暈!
而另一堆,則是數百粒比芝麻略大一些的“白菜種”。它們通體漆黑,卻不像普通的種子那般黯淡無光,反而像是無數顆被精心打磨過的、最純淨的黑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一種深邃而璀璨的、令人心悸的烏光!
翡翠與黑鑽!
這兩堆哪裡是種子,分明就是兩捧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
“這是……”饒是陸長風,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震撼。
“空間出品,改良版‘翡翠一號’高澱粉土豆,和‘墨玉三號’抗寒白菜。”蘇晚晴的語氣,卻像是在介紹兩樣再普通不過的東西,“它們的基因,已經被我優化到了這個時代能夠承受的極限。抗寒、抗病、抗鹽堿,而且,生長週期極短。”
她將掌心的“翡翠”與“黑鑽”遞到陸長風麵前,清冷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名為“自信”的光芒。
“用它們,彆說畝產六百斤,就是翻兩番,也隻在於我想與不想。”
陸長風深深地看著妻子,看著她掌心那兩捧足以顛覆世界觀的“神種”,最終,他沒有再問任何問題。他隻是伸出寬厚的大手,輕輕地、珍而重之地,將她的手連同那些種子,一同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用行動,表達了自己全部的、無條件的信任。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那片被改造過的“絕戶地”旁,早已是人山人海。
司令員、政委、後勤部部長……幾乎所有軍區的高層,全都頂著寒風,眼巴巴地等在了這裡。而農場的工人們,更是裡三層外三層,伸長了脖子,想要親眼見證“神跡”的第二幕。
當蘇晚晴和陸長風的身影出現時,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了蘇晚晴身上,充滿了狂熱與期待。
蘇晚晴沒有廢話,她徑直走到已經如同最虔誠信徒般、早已等候在此的王建國、趙鐵柱和李狗蛋麵前。
她攤開手掌,將那些“翡翠”與“黑鑽”,展現在了眾人眼前。
“嘶——”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人都被那如同珍寶般的種子,晃得睜不開眼!
“王場長,”蘇晚晴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這些,是土豆種。每隔三米,挖一個深十五公分的坑,將種子平放進去,然後,蓋上土,輕輕踩實。”
“趙鐵柱,李狗蛋,”她又看向另外兩人,“這些,是白菜種。你們用手指,在那些土豆坑之間的空地上,戳一個三公分深的小洞,每個洞裡,放三粒種子,然後,用浮土蓋上即可。”
指令簡單,卻又處處透著古怪。
冬天種地,不都是要深埋保溫嗎?她倒好,一個十五公分,一個三公分,都淺得可憐!而且,種完之後,竟然連水都不用澆?!
但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提出半句質疑。
王建國更是如同接過了什麼聖物一般,用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捧過那些“翡翠土豆種”,然後對著趙鐵柱和李狗蛋,用一種近乎於咆哮的、帶著神聖使命感的聲音吼道:
“都聽明白了沒有?!這是蘇顧問的指令!是神……是咱們農場未來的希望!誰要是敢弄錯一分一毫,老子扒了他的皮!”
說罷,他第一個跪在了地上,用手,而不是用工具,虔誠地、分毫不差地,挖開了第一個深十五公分的坑。
那場麵,不像是在播種。
更像是一場,迎接新生的、莊嚴而神聖的……朝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