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烏爾姆小鎮,徹底撕下了寧靜的偽裝,變成了一頭蘇醒的野獸。
陸長風靠在貨車冰冷的車身上,通過蘇晚晴提供的單筒夜視偵察鏡,觀察著這座正在被封鎖的牢籠。鏡片中的世界呈現出一片詭異的慘綠色。
鎮子通往外界的每一條主乾道,都出現了“故障”的車輛,不偏不倚地堵死了路口。幾個穿著皮夾克的當地壯漢,嘴裡叼著煙,靠在車旁,雙手插在口袋裡,看似閒聊,但他們的視線卻如同探照燈,掃過每一個試圖靠近的活物。
陰暗的巷口,原本空無一人,此刻卻多了三三兩兩的身影。他們或蹲或站,指間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像是一雙雙窺伺的狼眼。
整個小鎮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壓抑。
“普羅米修斯”的人和當地的黑幫,已經完成了合圍。一張由金錢和暴力編織的大網,無聲無息地撒了下來。
陸長風放下偵察鏡,視線轉向不遠處那棟“多瑙河之夢”旅館二樓的窗戶。窗簾拉著,但昏黃的燈光下,一個人影正在房間裡焦躁地來回走動。
突然,那個人影停了下來,彎下腰,似乎在對地上的什麼東西進行操作。
陸長風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那個動作。江晨在試圖銷毀他的電腦硬碟。
這個天才,已經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不能再等了。
陸長風抬手,對著喉麥,用最低沉、最簡短的指令下令:“影子,切斷旅館電源,三秒。”
“收到。”
三秒後,那棟小旅館連同周圍的幾棟建築,燈光“啪”地一聲,齊齊熄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就在黑暗降臨的同一秒,陸長風的身體動了。
他像一隻貼地滑翔的夜梟,無聲地穿過街道,腳尖在旅館一樓的窗沿上輕輕一點,身體借力上彈,雙手已經扣住了二樓陽台的欄杆。一個乾淨利落的翻身,他的人已經穩穩地落在了江晨房間的陽台上。
他沒有絲毫停頓,如同鬼魅般閃身進屋。
黑暗中,江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他抓起桌上的台燈,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黑影砸了過去。
風聲呼嘯。
黑影隻是微微一側身,便輕鬆躲過,同時右手探出,精準地扣住了江晨的手腕。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江晨手裡的台燈“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彆動。”一個低沉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緊接著,那個聲音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問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龍鱗’的反義詞是什麼?”
江晨全身一僵。
這個問題,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所有的恐懼和混亂。這是他和一個神秘的、自稱來自《前沿物理觀察》論壇的“編輯”約定的最高階彆求救訊號。
他的嘴唇哆嗦著,幾乎是用氣聲回答。
“……軟肋。”
暗號對上了。
扣住他手腕的力量瞬間消失。
陸長風鬆開手,退後半步,聲音依舊壓得很低:“我們是來救你的。外麵已經被包圍,立刻跟我走。”
他言簡意賅地說明瞭情況。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旅館外,刺耳的刹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瞬間將這棟小樓包圍。
“砰!砰!砰!”
樓下的大門被粗暴地撞開。
“普羅米修斯”的行動隊,也鎖定了這裡,開始了強攻。
下一秒,槍聲大作。
“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如同狂風暴雨,瞬間撕碎了旅館薄薄的牆壁。木屑、牆灰和石膏粉末四處飛濺,呼嘯的彈頭擦著他們的頭皮飛過,在對麵的牆上打出一排猙獰的彈孔。
江晨嚇得臉色慘白,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他是一個在紙和筆的王國裡構建宇宙的理論物理學家,何曾見過這種如同地獄般的場麵。
陸長風沒有絲毫慌亂。
兵王的本色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他一把將江晨從地上拽起來,按在牆角最安全的位置,同時從腰後拔出手槍,對著門口的方向,冷靜地進行短點射。
“砰!砰!”
每一槍,都精準地壓製住了試圖衝上樓梯的敵人。
他的喉麥裡,指令清晰地傳出:“刺客,二號位,壓製東側視窗。影子,後巷接應。重複,後巷接應。”
他一邊射擊,一邊從戰術揹包裡扯出一張折疊起來的、看起來像是普通毯子的東西,猛地一抖。
那張毯子迎風展開,露出了內部深灰色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纖維紋理。
這是蘇晚晴提供的、用空間內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纖維製成的高強度防彈纖維毯。
“跟緊我!”
陸長風低吼一聲,將毯子頂在身前,另一隻手抓住江晨的衣領,硬生生頂著槍林彈雨,朝著房間的後窗衝去。
子彈“噗噗噗”地打在纖維毯上,發出一陣陣悶響,卻無法穿透分毫。
陸長風一腳踹開後窗,帶著江晨,從二樓一躍而下。
下方,代號“影子”的隊員早已接應到位。兩人落地一個翻滾,卸去衝擊力,隨即鑽進了狹窄而肮臟的後巷。
一場驚心動魄的街頭追逐戰,就此展開。
身後,“普羅米修斯”的行動隊員和聞訊趕來的黑幫分子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叫罵聲、槍聲在小鎮的街巷間回蕩。
陸長風拉著江晨,在迷宮般的小巷中飛速穿行。他的大腦就像一台最高速的計算機,不斷規劃著最優路線。
“左邊!”
在一個岔路口,眼看著就要被一夥黑幫分子堵住。
陸長風頭也不回,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雞蛋大小的金屬球,按動機關,反手扔了出去。
“滋——!”
一道足以刺瞎人眼的強光瞬間爆發,伴隨著尖銳到令人耳膜刺痛的高頻聲波。
那夥黑幫分子慘叫著捂住眼睛和耳朵,痛苦地倒在地上。
強光震撼彈。
“前麵有車!”江晨驚呼。
一輛皮卡車咆哮著從巷口衝出,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陸長風看也不看,又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方形裝置,對準皮卡車,按下了按鈕。
“嗡——”
一陣無形的聲波掃過,那輛皮卡車的引擎發出一陣古怪的嘶吼,隨即“噗”的一聲,徹底熄火,車燈也瞬間熄滅。
高頻聲波乾擾器,專門針對老式汽車的點火係統。
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地形和蘇晚晴提供的各種“小玩意兒”,甩開追兵,衝向預定的撤離點。
鎮子邊緣,一個廢棄的火車站。
月台的陰影裡,一輛偽裝成貨運卡車的裝甲越野車,正靜靜地等待著他們。
“快!上車!”負責接應的“刺客”從駕駛室探出頭,焦急地喊道。
然而,就在陸長風將江晨推向車門,自己準備上車的瞬間——
“唰!唰!唰!”
數道刺眼的車燈,從四麵八方同時亮起,將整個廢棄的火車站照得如同白晝。
七八輛黑色的越野車,如同幽靈般從黑暗中駛出,呈一個完美的扇形,將他們團團圍住。車門開啟,一個個手持自動武器的黑衣人跳下車,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地對準了他們。
他們陷入了絕境。
為首的一輛車上,一個穿著黑色風衣、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下來。他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臉上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微笑。
是安德烈。
他用擴音器,以一種平穩的、不帶感情的語調喊話,聲音在空曠的火車站裡回蕩。
“陸長風營長,我認識你。‘狼牙’最鋒利的刀。”
“放下武器,交出江晨。我以‘普羅米修斯’的名義保證,可以讓你們體麵地離開。”
“否則,這裡,就是你們的埋骨之地。”
陸長風將江晨死死護在身後,手中的槍穩如磐石,毫不退讓。空氣,彷彿凝固了,緊張到一觸即發。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陸長風的戰術耳麥裡,指揮中心傳來的訊號突然變得斷斷續續。
“長風……聽到……滋……強訊號乾擾……我們……”
陸清瑤焦急的聲音被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徹底淹沒。
隨即,一片忙音。
他通訊裝置上的綠色指示燈,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他們,與後方失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