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小組的地下指揮中心，空氣冰冷得如同深海。
巨大的電子沙盤上，一幅精細的歐洲地圖被幽藍色的光芒點亮。陸清瑤坐在指揮中心的正中央，她麵前沒有任何實體鍵盤，隻有一片投射在桌麵上的虛擬光幕。她的十指在光幕上化作一片殘影，每一次敲擊都無聲無息，卻驅動著由蘇晚晴空間內超級ai“天機”所支援的全球網路監控係統，如同一頭無形的巨獸，將觸角伸向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資料流如同瀑布，在牆壁主螢幕上飛速滾落。
“哥，鎖定了。”陸清瑤的聲音通過戰術耳麥，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小組成員的耳中，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江晨最後登入論壇的ip地址，在瑞士蘇黎世，班霍夫大街的一家二十四小時網咖。但‘普羅米修斯’的人比我們更近，他們的地麵小隊，十五分鐘內就能趕到。”
陸長風的身影出現在另一塊螢幕上，他已經帶領“刺客”和“影子”兩名核心隊員，通過秘密渠道先一步抵達了歐洲。背景是一間樸素的安全屋，他正在檢查一支手槍的機件，動作快而精準。
“收到。”他頭也不抬，聲音如同槍栓上膛般簡短有力。
指揮中心的主螢幕上，畫麵一分為二。
左側，是陸清瑤調取出的蘇黎世城市監控係統畫麵。右側，則是通過“天機”係統截獲並破譯的“普羅米修斯”內部通訊資料，實時轉化為戰術動態圖。
三支“普羅米修斯”的行動小隊，共計十二人，乘坐著三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從三個方向，如同一張收緊的鐵網，死死罩向那家網咖。他們的行動直接而粗暴，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十五分鐘，分秒不差。
“砰！”
網咖的玻璃門被一腳踹開，碎玻璃四處飛濺。十二名身著便衣、但渾身散發著血腥氣的壯漢衝了進去，瞬間控製了場內所有人員。
然而，當他們的指揮官衝到那個被鎖定的電腦卡座前時，座位上空無一人，螢幕上的咖啡杯圖示還在緩緩旋轉，水杯裡的水甚至還帶著一絲餘溫。
人，剛走。
“普羅米修斯”的指揮官對著通訊器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
與此同時，指揮中心的陸清瑤，嘴角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她將左側的監控畫麵回撥了五分鐘。
畫麵中，一個戴著鴨舌帽、背著雙肩包的亞裔青年，在“普羅米修斯”包圍圈形成前的最後一刻，不緊不慢地起身，付錢，然後走出網咖，彙入了街上的人流。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提前察覺了。”陸清瑤的手指在虛擬光幕上飛速滑動，“我提前入侵了網咖門口的市政監控，他上了一輛開往德國方向的國際列車。車次號，tgv9218。”
“天眼”係統立刻啟動。
一顆位於高空軌道的民用氣象衛星，在“天機”的排程下，微調了它的高清攝像頭角度，將鏡頭對準了那條蜿蜒在阿爾卑斯山脈間的鐵路線。
畫麵經過多重演演算法優化，那輛白色的高速列車，如同一條在地圖上滑行的銀蛇，清晰地呈現在螢幕上。
“清瑤，入侵他們的通訊頻道。”蘇晚晴的聲音通過加密線路傳來，平靜中帶著絕對的自信。
“已經完成。”
陸清瑤敲下最後一個指令，一段經過處理的音訊，在指揮中心內響起。那是一個帶著濃重東歐口音的男人聲音，冷酷而高效。
“目標在tgv9218次列車上。命令‘禿鷲’小隊，立刻前往下一站，德國斯圖加特中央火車站，進行攔截。封鎖所有出口，這次，他必須是我們的。”
是安德烈，“普羅米修斯”組織的高階情報員，也是這次行動的遠端指揮官。
一場驚心動魄的火車追逐戰，即將上演。
“斯圖加特……”陸長風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我們的人趕過去，最快也要兩個小時，來不及。必須想辦法，讓江晨提前下車。”
“清瑤，啟動‘信使’協議。”蘇晚晴的聲音再次響起，給出瞭解決方案。
“明白。”
“信使”協議，一個利用資訊差進行心理誘導的頂級陽謀。
陸清瑤的雙手再次舞動，她沒有去攻擊鐵路係統，也沒有製造任何混亂。她隻是以一個名為《前沿物理觀察》的學術論壇管理員的名義，給江晨註冊論壇時使用的加密郵箱，傳送了一封郵件。
郵件的內容彬彬有禮，措辭嚴謹。
【尊敬的江晨先生：您好。關於您之前在本論壇匿名版塊發表的關於‘球狀閃電等離子體約束’的理論模型，我們發現其引用的‘波茲曼方程非線性解’部分，可能存在一個微小的資料泄露風險。建議您儘快進行覈查。另，不經意地提一句，我們的一位編輯恰好在德國的烏爾姆小鎮度假，他說那裡的教堂尖頂和多瑙河風光，非常適合靜心思考，或許能給您帶來新的靈感。】
一封看起來極其普通，甚至有些熱心過頭的郵件，無聲無息地抵達了目標郵箱。
此時，tgv9218次列車正平穩地行駛在德國南部的丘陵地帶。
車廂內，江晨靠在窗邊，他摘下了鴨舌帽，露出一張清秀而略帶疲憊的臉。他看似在欣賞窗外的風景，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乘客。
口袋裡的老式諾基亞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看到了那封郵件。
當“資料泄露”四個字映入眼簾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心臟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他本就如同驚弓之鳥，這四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經。
他立刻將郵件內容反複看了三遍。
烏爾姆小鎮……
他迅速從揹包裡抽出一張折疊地圖，找到了這個位於斯圖加特前一站的小地方。它不起眼，不是交通樞紐，遊客稀少。
完美。
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做出了決定。避開斯圖加特那樣的大城市，去一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小鎮，檢查自己的資料，這纔是最安全的選擇。
半小時後，列車緩緩駛入烏爾姆車站。
江晨背上雙肩包，混在幾個下車的乘客中，走下了站台。
又過了四十分鐘，“普羅米修斯”的“禿鷲”小隊，十幾名精銳特工，如狼似虎地包圍了抵達斯圖加特中央火車站的tgv9218次列車。
他們氣勢洶洶地衝上車，一個車廂一個車廂地排查。
結果，再次撲空。
安德烈在通訊頻道裡的咆哮，幾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而在烏爾姆這個寧靜的小鎮，陸長風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煙，靠在一輛破舊的貨車旁，看著江晨從火車站出口走出來。他身邊的“刺客”和“影子”，則像兩道真正的影子，融入了周圍的環境，消失不見。
他們早已通過秘密渠道，先一步抵達了這裡。
陸長風沒有立刻上前接觸。他隻是遠遠地跟著，看著江晨在鎮上七拐八繞，連續換了三次裝，甚至走進一家服裝店，五分鐘後出來，已經從一個學生模樣的青年，變成了一個穿著夾克的普通中年遊客。
他走的好幾條路線，都是經典的反追蹤路線。
最終，江晨住進了一家毫不起眼的家庭旅館。
陸長風按了一下耳麥，向指揮中心報告：“目標已入住‘多瑙河之夢’旅館。注意，目標不是普通學者，他受過極其專業的反偵察訓練。”
指揮中心內，陸清瑤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個江晨，到底是什麼人？
就在此時，安德烈的聲音再次從被監聽的頻道中傳來，這一次，他的聲音裡沒有了憤怒，隻剩下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兩次了……我們被耍了兩次。”
“對方不是普通的逃亡者，他背後有高人指點。一個非常厲害的對手。”
“命令，改變策略。停止追捕。”
陸長風聽到這裡，心頭一緊。
隻聽安德烈繼續下令：“啟動‘焦土’計劃。通知我們控製的所有地下勢力，封鎖烏爾姆全境。發布黑道懸賞令，一千萬馬克，買江晨的命，死活不論。”
“我要讓這個小鎮，變成一座牢籠，一片獵場。我要讓裡麵的每一隻豺狼、每一條毒蛇，都去撕咬我們的獵物。”
“我倒要看看，他背後的高人，怎麼把他從地獄裡撈出來！”
命令下達。
一瞬間，烏爾姆這個平靜的邊境小鎮，水麵之下，暗流陡然變成了滔天巨浪。無數隱藏在陰影中的眼睛，都因為那個千萬馬克的懸賞，而亮起了貪婪而血腥的光芒。
陸長風團隊的救援任務，難度瞬間從困難，直接飆升到了地獄級彆。
他掐滅了手裡那根自始至終都未點燃的香煙，眼神變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冰。
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