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抬出了那尊誰也無法驗證的“大神”。
“所以,我需要先寫信征求他的意見。你也知道,這國際信件一來一回,路上耽擱的時間,可說不準。這個過程,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錢院士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盯著蘇晚晴,鏡片後的目光變得銳利。他根本不信什麼“南洋叔叔”的鬼話,在他看來,這百分之百是蘇晚晴的托詞,是無稽之談。
但他偏偏不好公然反對。
否定這個“叔叔”的存在?他沒有證據。強行要求蘇晚晴立刻交接?那就是公然違背“尊重智慧財產權”的原則,傳出去,他錢院士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他被蘇晚晴用一個虛無縹緲的理由,將死在了原地。
“可以。”
許久,錢院士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冷著臉,站起身。
“但國家的專案,等不起。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我需要看到你的‘回信’。”
他刻意加重了“回信”兩個字的讀音,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他認定,這隻是蘇晚晴的緩兵之計。在絕對的權力和資源麵前,這種小聰明,毫無意義。三天後,她交不出人,也交不出信,自己有的是辦法讓她就範。
說完,他一甩手,帶著人徑直離開了會議室。
代表團一走,會議室裡那根緊繃的弦,瞬間斷了。
“完了,這下全完了……”劉所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三天……三天我們上哪兒去給她變個叔叔出來啊!”高建軍一拳砸在桌子上,滿臉絕望。
整個會議室,一片愁雲慘淡。所有人都認為,這次在劫難逃了。
蘇晚晴卻站起身,臉上沒有絲毫的擔憂。
她看向同樣一臉凝重的陸清瑤和高建軍,開口道:“清瑤,高工,來我辦公室一下。”
她關上辦公室的門,隔絕了外麵所有的愁緒。
她轉過身,臉上哪還有半分在會議室裡的被動和守勢,反而露出了一絲神秘的,甚至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
她對兩人說:“他們想要,我就給他們。”
陸清瑤和高建軍都愣住了。
蘇晚晴走到窗邊,看著遠方錢院士一行人上車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過,在交出去之前,我們得先送他們一份‘大禮’。”
辦公室的門板隔絕了外麵的唉聲歎氣,室內空氣卻驟然繃緊。
高建軍眼珠子瞪得溜圓,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給他們?蘇組長,你沒說胡話吧?那可是咱們熬了多少個通宵才換來的心血!”
陸清瑤沒有說話,她隻是站得筆直,目光鎖定在蘇晚晴臉上。她剛建立起來的信任正在經受第一次衝擊,但直覺告訴她,事情絕不簡單。
蘇晚晴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筆。
“高工,你覺得,我們那套超聲波淬火技術,最核心的部分是什麼?”
高建軍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是超聲波的頻率和功率曲線!還有冷卻液裡那幾種微量元素的配比!那是點睛之筆!”
蘇晚晴點頭,粉筆在黑板上迅速畫出一條平滑的曲線。
“沒錯。這條曲線,在實驗室環境下,是完美的。”她話鋒一轉,粉筆尖在曲線的末端重重點了一下,“但如果,我們將生產規模擴大一百倍,合金樣品的熱容和內部應力呈幾何級數增長,這條曲線的末端,就會出現一個微小的、幾乎無法被儀器捕捉到的‘能量塌陷點’。”
她看向高建軍和陸清瑤,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寒意。
“一旦觸發這個點,超聲波能量會瞬間紊亂,非但不能優化晶格,反而會造成晶格內部大麵積的微觀撕裂。最終得到的,會是一批外表完美,但內部比玻璃還脆的……廢品。”
高建軍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順著蘇晚晴的思路想下去,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陸清瑤的瞳孔猛地收縮,她立刻明白了蘇晚晴的意圖,聲音都有些發顫:“你是想……給他們一份藏著這個‘塌陷點’的技術資料?”
“這太大膽了!萬一被他們發現了呢?”高建軍心臟狂跳。
“他們發現不了。”蘇晚晴的語氣不容置疑,“他們的裝置越精密,理論越紮實,就越會相信那條曲線的完美。因為在量產之前,塌陷點永遠不會暴露。”
她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現在,我們需要一個方法,讓他們‘名正言順’地,把這份‘大禮’高高興興地收下。”
陸清瑤的腦子飛速運轉,一個瘋狂的念頭浮現出來:“競賽!公開的技術競賽!”
蘇晚晴的嘴角勾起一抹讚許的弧度。
她走到電話機旁,拿起話筒,動作乾脆利落,直接要了軍區招待所的專線。
電話接通,對麵傳來錢院士助理那副公事公辦的腔調。
“我找錢院士。”蘇晚晴報上自己的名字。
片刻之後,錢院士那帶著一絲傲慢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蘇晚晴同誌,想通了?”
“想通了。”蘇晚晴的語氣聽起來十分“誠懇”,“錢院士,我剛剛聯係了我叔叔,他同意了技術轉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顯然有些意外。
“不過,他有一個條件。”蘇晚晴不緊不慢地丟擲鉤子,“他說,真正的技術,是要在競爭中才能綻放光彩的。他建議,由國家科學院和我們第三研究所,就‘龍魂一號’和‘7a合金’的量產攻關,進行一次公開競賽。”
錢院士的呼吸宣告顯粗重了一些。
蘇晚晴繼續加碼,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與“服從”:“我叔叔說,為了表示誠意,也為了讓科學院的前輩們能更好地指導我們,我們可以提前將現有的核心技術資料,與科學院共享。雙方在同一起跑線上,看誰先攻克最後的量產難關。誰贏,專案的主導權就歸誰。”
這個提議,像是一塊滾燙的烙鐵,狠狠烙在了錢院士的野心上。
在他聽來,這根本不是競賽,而是蘇晚晴黔驢技窮之下,想保住最後一絲顏麵的掙紮。
共享核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