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紙上的設計,精妙絕倫,結構複雜而又充滿了邏輯上的美感。尤其是那個被標注為“超聲波發生器”的核心部件,它的換能器陣列、變幅杆結構、頻率自動追蹤迴路……每一個設計細節,都像一把鑰匙,精準地開啟了他腦中所有關於熱處理工藝的死結。
困擾了他們大半年的均勻冷卻問題、應力消除問題,在這張圖紙麵前,都顯得如此可笑。
“天才……這是天才般的構想……”周工拿著圖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他的眼眶紅了,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如果……如果這個能實現,將是……將是整個國家熱處理工藝的巨大革命!”
他對蘇晚晴的態度,在這一刻,完成了從質疑、到震驚、再到徹底敬佩和信服的轉變。
“能!保證完成任務!”周工猛地抬頭,對著蘇晚晴,挺直了腰桿,用儘全身力氣吼道。
這聲嘶吼,點燃了整個實驗室。
“我們也能!”
“蘇組長,您下命令吧!”
之前還滿臉抵觸的技術員們,此刻一個個雙眼放光,像是看到了神跡的信徒,主動圍了上來。
在蘇晚晴的統一指揮下,一場史無前例的裝置改造工程,立刻展開。
全所的工程師和技術員,不分晝夜,連軸轉動。
蘇晚晴甚至親自動手,在改造最關鍵的能量轉換節點時,她以“這是叔叔從國外寄來的精密備件”為由,從空間裡取出了幾枚超越這個時代至少五十年的高精度陶瓷壓電晶片和功率放大模組,親手解決了幾個最核心的技術難題。
三天後。
一台閃爍著金屬光澤,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全新實驗性熱處理爐,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蘇晚晴。
實驗,正式開始。
第一塊經過全新工藝處理的7a合金樣品,即將出爐。
實驗的成敗,在此一舉。
實驗室厚重的鉛化玻璃觀察窗外,劉所長、陸長風,甚至聞訊趕來的軍區副司令員,都屏住呼吸,等在了外麵。
實驗室內,蘇晚晴親自戴上深色的護目鏡,她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整個車間,冷靜而有力。
“開啟爐門。”
“嗡——”
隨著一聲沉悶的液壓驅動聲,高達數噸的爐門緩緩向上升起。
一股熾熱的、近乎白色的紅光,從爐門縫隙中噴薄而出,瞬間將整個實驗室映照得亮如白晝,也映照在爐前每一個科研人員緊張而又無比期待的臉上。
機械臂精準地探入爐膛,夾起那塊通體赤紅、彷彿燃燒著火焰的合金樣品。它被平穩地放入一旁的超聲波淬火池中。
“滋啦——”
樣品與冷卻液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大團白色的蒸汽,幾乎將整個操作檯吞沒。但與以往不同的是,冷卻池中傳出一種持續而高頻的“嗡嗡”聲,那是超聲波發生器正在全力工作的聲音。肉眼可見的,冷卻液的表麵泛起一層細密的水波,彷彿有億萬隻無形的手,正在按摩著那塊滾燙的金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工的雙手死死扒在觀察窗的欄杆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池中的樣品。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每一次跳動都像在擂鼓。成敗,就在此一舉。
觀察窗外,劉所長和那位軍區副司令員同樣神情肅穆。陸長風站在蘇晚晴身後不遠處,他看不懂那些複雜的操作,但他能看到自己妻子挺拔的背影。那道身影,此刻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力量,讓他無比心安。
陸清瑤則站在人群的最後方,她的目光穿過所有人的肩膀,落在那個被蒸汽和水霧籠罩的淬火池上。她的手心,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冷卻完成。”蘇晚晴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機械臂再次啟動,將已經恢複金屬本色的樣品從池中撈起。它表麵光滑如鏡,散發著幽幽的金屬光澤,看起來就像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送去低溫物理實驗室,進行衝擊韌性測試。”蘇晚晴下達了第二道指令。
一名技術員立刻用特製的夾具小心翼翼地接過樣品,快步跑向隔壁的實驗室。
周工、劉所長、陸長風,所有人都跟了上去。整個隊伍,像是一支奔赴最終戰場的軍隊,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低溫物理實驗室裡,寒氣逼人。擺錘衝擊試驗機靜靜地矗立在中央,像一頭等待獵物的鋼鐵巨獸。
樣品被迅速固定在零下五十度的低溫箱中,與試驗機連線。按照舊工藝,7a合金在這個溫度下,其內部晶格結構已經變得極其脆弱,任何外力衝擊,都會讓它像玻璃一樣碎裂成無數塊。
周工深吸一口氣,他親自走上操作檯。這是他作為材料學專家的尊嚴,他要親手驗證這個奇跡,或者親手敲碎這個幻想。
他按下啟動按鈕。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嗡——”
沉重的擺錘被提升到最高點,然後,猛然釋放!
空氣中劃過一道沉悶的破風聲,那凝聚著巨大動能的擺錘,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砸向了那塊被凍得硬邦邦的合金樣品!
“鐺——!”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在實驗室裡轟然炸開,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預想中,樣品四分五裂、碎片橫飛的場景,並沒有發生!
擺錘被高高彈起,而樣品,依舊完好無損地固定在原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周工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幾秒後,他猛地驚醒,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試驗機前,不顧零下五十度的低溫,伸手就去摸那塊樣品。冰冷的金屬瞬間讓他打了個哆嗦,也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完好無損!
樣品上,僅僅留下了一個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淺淺的凹痕!
“成功了……”周工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喊,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他猛地轉過身,通紅的眼睛看向觀察室裡的眾人,用儘全身力氣,從嘶啞的喉嚨裡擠出了幾個字。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這聲嘶吼,像是一道點燃火藥桶的引信。
“轟!”
整個實驗室,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