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器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嗡鳴。
淡藍色的指示燈變成了穩定的白色。x射線束穿透竹壁,在對麵的感光板上形成了一幅透射影象。
蘇晚晴湊近感光板,屏住呼吸。
影象極其模糊,但能辨認出竹管內部的基本結構。
竹管是空心的,內壁光滑。在竹管的中段,有一個密度明顯高於空氣的物體——形狀扁平,長約六厘米,寬約一點五厘米。
紙條。
她調整了x射線的入射角度,從側麵再次透射。這一次,感光板上的影象清晰了許多。
紙條被捲成了一個極其緊密的小卷,塞在竹管正中。紙麵上有墨跡——x射線穿過墨跡時的衰減程度明顯高於空白紙麵,在感光板上留下了深淺不一的陰影。
但解析度不夠。
她隻能看出紙條上有字,卻無法辨認具體的內容。墨跡的陰影重疊在一起,像一團模糊的水漬。
蘇晚晴皺了一下眉。
她調高了x射線的功率,將焦距縮小到最窄。發生器的嗡鳴聲變得尖銳了一些。
感光板上的影象再次重新整理。
這一次,她看到了一些東西。
紙條的左上角,有一個墨跡密度極高的區域,形狀像是一個方塊——可能是一個印章或者標記。方塊的右側,是一行橫向排列的字元,間距均勻,筆畫清晰度仍然不夠,但她能大致辨認出字元的數量。
七個字元。
方塊標記加上七個字元。這不像是一封信,更像是一組編碼。
蘇晚晴將感光板取下來,放在高倍顯微鏡下進一步觀察。
顯微鏡的鏡頭對準感光板上那七個字元的陰影區域,放大倍數調到最高。
第一個字元的輪廓逐漸清晰——是一個數字。上半部分是一個圓弧,下半部分是一條豎線。
“9“。
第二個字元,兩條橫線,一條豎線穿過。
不對。不是漢字,也不是純數字。
是字母和數字的混合編碼。
蘇晚晴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將顯微鏡的焦距微調了零點零五毫米,第二個字元的輪廓終於完全顯現。
“k“。
9k。
後麵的五個字元,她花了整整二十分鐘逐一辨認。有些筆畫重疊嚴重,她不得不反複調整x射線的入射角度,從不同方向透射,交叉比對感光板上的陰影差異。
最終,七個字元全部浮出水麵。
9k-37-nw。
蘇晚晴盯著這串編碼,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9k-37-nw。
這不是普通的文字資訊。這是一種極其精簡的編碼格式,每一段都承載著特定的含義。
“9k“——如果是軍事編碼體係,“k“通常代表某種級彆或類彆。“9“可能是序號,也可能是時間節點。
“37“——數欄位。可能是坐標的一部分,也可能是某種計量單位。
“nw“——方位縮寫。西北。
坐標?
蘇晚晴的手指在實驗台上無聲地敲了三下。
如果“37“是緯度或某種距離引數,“nw“是方位,那“9k“可能是一個地點代號或行動代號。
這是一條極其精簡的情報指令。傳送者和接收者之間有預設的編碼規則,隻需要這七個字元,就能傳遞一條完整的資訊。
而那個方塊標記——她重新將感光板放到顯微鏡下,仔細觀察左上角的方塊區域。
放大之後,方塊的內部紋路顯現出來。不是實心的方塊,而是一個極其簡化的圖案。
兩條交叉的線,交叉點上方有一個小圓點。
這個圖案,和竹管蠟封上的“r“字印記風格一致,但內容完全不同。
蘇晚晴在工作簿上飛速記錄:
“竹管內容物:紙條一張,捲曲。左上角標記:交叉線 圓點圖案。正文:9k-37-nw。疑似軍事情報編碼,可能包含地點代號、引數及方位資訊。“
她合上工作簿,將竹管從樣品台上取下。
蠟封完好無損。竹管表麵沒有任何被開啟過的痕跡。x射線透射是完全無損的檢測方式,不會在竹管或紙條上留下任何物理證據。
完美。
蘇晚晴將竹管收好,退出空間。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站在廚房裡。灶膛的餘燼已經完全熄滅,廚房裡的溫度降了不少。
她從空間中取出竹管,塞進袖口,推開廚房門走向暖棚。
蹲在東北角,手從防水布底部的縫隙伸出去,指尖精準地找到木柱的空心部分,將竹管原樣塞了回去。她用指甲在蠟封表麵重新留下那個隻有她能辨認的隱性標記,確認位置和角度與取出前完全一致。
抽回手,抓了一把雪擦掉指尖上的蠟漬。
整個放回過程,三十秒。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雪沫,拎著鐵鎬走出暖棚。
回到廚房,她關上門,從櫥櫃最深處取出那個刻著日期的碗。
指甲在碗底已有的資訊下方,極其輕微地刻下了新的內容。
9k-37-nw。
她將碗翻過來放回原處,和那個刻著“r·w“的碗、刻著“7“的粗陶罐並排而立。
三個碗罐。一個情報分析係統的雛形。
蘇晚晴洗了手,靠在灶台邊,清冷的目光落在櫥櫃的方向。
9k-37-nw。
這串編碼的含義,她目前無法完全破解。但有一點可以確認——這不是普通的私人通訊,這是一條經過專業編碼的情報指令。
能使用這種編碼體係的人,絕不是普通的軍區工作人員。
“r“組織,比她預想的要專業得多。
而更讓她在意的,是那個方塊標記裡的圖案——交叉線加圓點。這個圖案和蠟封上的“r“字分屬不同的符號係統,意味著“r“組織內部可能存在多層級的標識體係。蠟封上的“r“是組織標記,紙條上的交叉線圓點可能是傳送者的個人代號。
如果她能找到第二張紙條,比對兩張紙條上的標記是否一致,就能判斷情報是由同一個人傳送的,還是來自不同的資訊源。
這就需要等到下一個週期。
十二月十五號。
還有三天。
下午五點,陸長風回來了。
他推開院門的時候,蘇晚晴正在暖棚裡給南麵的出入口掛門簾。一塊厚實的棉布簾子被她用鐵絲固定在骨架的橫梁上,底部墜了兩塊石頭,防止被風掀起來。
陸長風走進暖棚,彎腰鑽過門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