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抹去了所有物理痕跡，這對雙方都是一樣的。那個女人不會知道有人在她離開後檢查過木柱，而蘇晚晴也暫時無法通過痕跡追蹤來鎖定她的身份。
但蘇晚晴有一個那個女人絕對不知道的優勢。
她知道竹管的存在。
這意味著，她可以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持續監控這個情報中轉站的動態。隻要那個女人再來一次，無論是放東西還是取東西，蘇晚晴都能通過竹管內容物的變化來推斷出情報傳遞的頻率、方向和內容。
而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利用這個中轉站，向“r“組織投喂精心設計的虛假情報。
這步棋，要慢慢下。
六點整，趙疤子準時出現在院門外。
極其規律的叩門聲響起，陸長風大步走過去拉開門。趙疤子穿著厚實的棉軍裝，臉上那道刀疤在淩晨的冷光中顯得極其猙獰。他的目光極其快速地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角落，隨即垂下視線，站到了門外右側的位置。
沒有任何多餘的對話，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這種極其默契的配合，隻有在生死戰場上並肩作戰過的人之間才會存在。
陸長風回到堂屋，換上了洗乾淨的軍裝。他站在蘇晚晴麵前，高大挺拔的身軀將整個門框都填滿了。
“上午我去營部處理昨天積壓的檔案，中午之前回來。“他低頭看著她，深邃的黑眸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老魏的防水布我已經讓人去催了，最遲下午送到。“
他頓了頓，粗糙的大手極其自然地抬起，指腹極其輕柔地拂過她耳畔的一縷碎發，將其極其仔細地彆到耳後。
“有任何情況，讓趙疤子來找我。“
蘇晚晴微微點頭。
陸長風轉身大步走出院門。他的背影在漫天的白雪中極其挺拔，軍靴踩在積雪上發出極其沉穩的嘎吱聲，每一步都帶著不可撼動的力量。
院門合攏。
蘇晚晴站在堂屋門口，視線從陸長風消失的方向收回，極其自然地落在了廚房的方向。
她轉身走進廚房，關上門。
灶台上的鐵鍋還殘留著昨晚燉排骨湯的油漬。她沒有急著做早飯，而是走到櫥櫃最深處，蹲下身，將那個底部刻著歪歪斜斜“7“字的粗陶罐取了出來。
她擰開蓋子，極其仔細地檢查了罐口的密封狀態。
豆醬的表麵極其平整，沒有任何被翻動過的痕跡。她在昨天蓋上蓋子之前，用極其細微的指甲印在醬麵上留下了一個隻有她自己能辨認的標記——一個極其淺淡的、類似於“v“形的劃痕。
劃痕完好無損。
這意味著，至少在過去的十二個小時內，沒有人動過這個罐子。
蘇晚晴將陶罐放回原處，站起身。
她的視線極其緩慢地掃過整個廚房。灶台、水缸、碗櫃、案板、牆角的鐵鎬和鐵鍬、掛在梁上的乾辣椒和蒜辮子。每一樣東西她都極其仔細地記住了它們的精確位置、角度和狀態。
從今天開始，這個廚房，這個堂屋，這個院子裡的每一件物品，都是她的監控節點。
任何極其微小的位移，都會被她捕捉。
做完這一切，蘇晚晴極其自然地開始準備早飯。她意念微動，從【創世空間】裡取出四個散發著極其濃鬱麥香的白麵饅頭和一小碟空間出產的醃黃瓜。灶膛裡的火被重新點燃，鐵鍋裡的水開始翻滾，饅頭上了蒸屜，廚房裡很快彌漫起極其溫暖的蒸汽。
她端著一碗熱粥和兩個饅頭走到院門口。
趙疤子依然站在門外右側的位置，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根釘入凍土的鐵樁。他的目光始終保持著對周圍環境的極其警惕的掃視，即便聽到門響，也隻是極其克製地側過頭，視線停留在蘇晚晴手中的碗上。
“吃點東西。“蘇晚晴將碗遞過去，語氣極其平淡。
趙疤子沉默了一秒，伸手接過。
“謝謝嫂子。“他的聲音極其粗獷低沉，臉上那道刀疤隨著說話的動作牽動了一下麵部肌肉。
蘇晚晴沒有多說，轉身回了屋。
她站在堂屋的窗戶前，透過高麗紙上極其繁複的冰花縫隙，看著院門外趙疤子極其迅速地吃完饅頭、喝完粥，然後將空碗極其規矩地放在門檻旁邊，重新恢複了鐵樁般的站姿。
她的視線在趙疤子身上停留了三秒。
昨天傍晚，趙疤子在接過陸長風那張暖棚草圖時，曾經極其短暫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性質，她當時的判斷是“職業性快速評估“。
但現在，在經曆了昨夜的事件之後，她需要重新審視這個判斷。
趙疤子，滇南戰場老兵，跟了陸長風七年，替他擋過一顆子彈。這份履曆極其乾淨，忠誠度極其可靠。
但蘇晚晴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情報戰的世界裡，越是乾淨的履曆，越有可能是精心偽造的。
她沒有將趙疤子從嫌疑名單中剔除。
上午九點，老魏親自開著一輛解放牌卡車，將兩卷極其厚實的軍用防水布送到了院門口。
老魏是個五十出頭的黑瘦男人，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是被刀刻出來的。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領口的釦子扣得極其規矩。
“團長吩咐的，兩卷防水布，都是五八年的庫存，質量沒問題。“老魏將防水布從車上卸下來，極其利落地搬進院子裡，“團長還讓我帶了兩桶桐油，封頂的時候刷一層，防雨防雪。“
蘇晚晴站在暖棚骨架旁，視線從防水布上掃過，極其自然地落在老魏的手上。
老魏的手極其粗糙，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油汙，是常年在軍需倉庫裡搬運物資留下的痕跡。他的手指短粗有力，關節處有極其明顯的勞損痕跡。
這雙手，不像是會編出精密二進製程式碼的手。
“辛苦老魏同誌了。“蘇晚晴的語氣極其客氣，“天冷，進屋喝杯熱水再走。“
“不了不了，倉庫那邊還有一批年貨要清點。“老魏極其侷促地擺了擺手，臉上堆起極其憨厚的笑容，“嫂子客氣了，團長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說完，轉身快步走向院門。
在跨過門檻的瞬間，老魏的右腳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這個停頓不超過零點三秒，短到任何正常人都不會注意。但蘇晚晴的視線，恰好在那一瞬間鎖定了他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