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影子在青磚地麵上交疊,靜默地融入這漫長無邊的冬夜之中。
陸長風的下巴穩穩地擱在蘇晚晴的肩窩處,隨著他平穩而深長的呼吸,那剛冒出一點青色胡茬的下頜,有意無意地刮擦過她頸側嬌嫩的肌膚。那是一種帶著輕微刺痛卻又極度鮮活的觸感。蘇晚晴沒有躲閃,反而將身體的重量更加徹底地交托給身後這具寬闊堅硬的胸膛。
窗外的風雪似乎更大了,狂風裹挾著細碎的冰碴子,如同無數把銳利的刀片,狠狠地劈砸在糊著高麗紙的窗欞上,發出令人膽寒的淒厲聲響。然而,這足以凍透骨髓的嚴寒,卻被嚴嚴實實地擋在了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西廂房之外。
紅泥小火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散發著穩定而綿長的熱力。壺裡的水已經徹底沸騰,頂著鋁製的壺蓋發出歡快的“咕嘟咕嘟”聲。白色的水汽氤氳而上,在昏暗的光線中變幻著各種柔軟的形狀,最終消散在溫暖的空氣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咕嚕——”
一聲極其細微,卻在這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突兀的聲響,打破了兩人之間粘稠的溫存。
蘇晚晴的身體微微一僵。她那張向來清冷淡然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緋紅。哪怕她擁有著頂尖生物學家的理智,哪怕她的空間裡堆滿了億萬物資,這具十九歲年輕身體的生理本能,依然在最真實地宣告著饑餓的到來。
陸長風的胸腔深處發出一陣低沉渾厚的震動。他沒有出聲嘲笑,隻是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寬大的手掌極其自然地覆上她平坦的小腹,輕輕揉了揉。
“餓了?”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而顯得有些沙啞,透著一股經過歲月沉澱的醇厚質感。
“中午吃得早。”蘇晚晴試圖為自己找個合理的藉口,卻沒有推開他放在自己腹部的手。那掌心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羊絨衫傳遞進來,熨帖著她有些空蕩的胃部,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
陸長風輕笑出聲,偏過頭,溫熱的嘴唇極其自然地在她耳垂上印下一個安撫的吻。
“怪我。光顧著抱你,忘了看時間。”他鬆開手臂,動作利落地翻身下床。高大的身軀瞬間擋住了大半個火爐的紅光。他隨手扯過搭在椅背上的軍綠色棉大衣披在身上,轉頭看向依然裹在羊毛毯裡的蘇晚晴,“你在屋裡待著彆動,我去廚房看看有什麼吃的。晚上想吃什麼?”
蘇晚晴從羊毛毯裡探出小半個腦袋,看著男人那寬闊挺拔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我想吃白菜肉渣燉粉條。”她毫不客氣地點了菜,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廚房的碗櫃底層,我下午放了一塊五花肉和幾根水靈的黃瓜,你看著辦。”
那當然不是她下午放的,而是她剛剛趁著陸長風轉身的瞬間,用意念從【創世空間】的保鮮庫裡精準提取出來的。那塊五花肉肥瘦相間,紋理清晰,是後世最頂級的黑豬肉;而那幾根黃瓜更是空間靈泉水澆灌出來的,頂花帶刺,散發著極其清新的草木香氣。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連大白菜都要憑票供應的七零年代冬天,這絕對是極其奢侈的食材。
陸長風的動作微微一頓,深邃的目光落在她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上。他沒有追問這寒冬臘月裡哪裡來的新鮮黃瓜,也沒有質疑那塊憑空出現的五花肉。他隻是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彷彿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好。再給你攤兩個雞蛋。”
說罷,他轉身挑開厚重的棉門簾,大步走進了風雪交加的院子裡。
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木門,蘇晚晴的心底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暖流。這就是陸長風。他從不乾涉她的秘密,也不探究那些違背常理的物資來源。他給了她最絕對的信任,用他那寬闊的肩膀,不動聲色地為她撐起了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
蘇晚晴並沒有乖乖聽話留在床上。她掀開羊毛毯,穿上那雙柔軟的棉拖鞋,披上一件厚實的呢子大衣,也跟著走出了西廂房。
廚房裡已經亮起了昏黃的白熾燈。
陸長風正站在灶台前,高大的身軀幾乎占據了廚房一半的空間。他已經脫下了那件厚重的棉大衣,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軍綠色襯衣,袖口高高捲起,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那塊頂級的黑豬五花肉正靜靜地躺在案板上。陸長風手裡握著那把有些鈍的菜刀,粗糙的指骨微微發力,刀刃在昏黃的燈光下劃出一道道利落的銀芒。那雙習慣了扣動扳機、扭斷敵人脖頸的手,此刻正以一種極度嚴謹的姿態,將那塊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勻的肉片。每一片的厚度都彷彿用遊標卡尺量過一般精準,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旁的粗瓷碗裡。
蘇晚晴靠在廚房的門框上,靜靜地欣賞著這一幕。
鐵血兵王洗手作羹湯。這種強烈的反差感,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擊中人心。
“怎麼出來了?”陸長風沒有回頭,卻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準確地捕捉到了她的氣息。他放下菜刀,順手拿過一旁的乾毛巾擦了擦手,眉頭微皺,“廚房裡冷,油煙又大,趕緊回屋去。”
“一個人待著無聊。”蘇晚晴走到他身邊,極其自然地拿過那幾根頂花帶刺的黃瓜,走到水缸邊開始清洗,“我給你打下手。”
陸長風看著她浸泡在冰涼井水裡那雙白皙纖巧的手,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他大步走過去,毫不猶豫地將她的手從水盆裡撈了出來,扯過乾毛巾將上麵的水珠擦拭乾淨。
“這水太涼,彆碰。”他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直接將洗黃瓜的活計攬了過來,“你去燒火。火灶那邊暖和。”
蘇晚晴沒有堅持,順從地走到灶台後方的小馬紮上坐下。她拿起一旁的火鉗,熟練地將幾根乾透的鬆木塞進灶膛裡。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將她清冷的五官鍍上了一層溫柔的暖暈。
廚房裡很快響起了菜刀接觸案板的“篤篤”聲,以及鐵鍋燒熱後倒入熱油的“刺啦”聲。
陸長風的動作極其麻利。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片在滾燙的鐵鍋裡翻炒,迅速煸出晶瑩剔透的油脂,濃鬱的肉香瞬間彌漫了整個廚房。緊接著,切好的大白菜和泡軟的紅薯粉條被倒了進去,加入醬油和調料,蓋上木製鍋蓋,發出沉悶的燉煮聲。
另一口小鍋裡,清脆的黃瓜被拍碎,拌上蒜泥和香油,散發著誘人的清香。
兩人配合得極其默契,彷彿已經在一起生活了許多年。沒有多餘的言語,隻有偶爾交彙的視線,和動作間不經意流露出的溫情。
晚飯擺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雖然隻有簡單的兩道菜,但因為食材的頂級品質,味道卻出奇的好。蘇晚晴原本以為陸長風隻是會做熟,沒想到他的廚藝竟然相當不錯,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粉條吸滿了肉汁,軟糯彈牙,黃瓜清脆爽口,極大地緩解了肉的油膩。
“多吃點。”陸長風不斷地往她的碗裡夾肉,自己卻隻挑著白菜和粉條吃。
“你也吃。”蘇晚晴夾起一塊最肥美的肉片,直接遞到了他的唇邊。
陸長風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後微微傾身,就著她的筷子將那塊肉捲入口中。粗糙的嘴唇不經意間擦過竹筷的邊緣,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一頓飯在溫馨靜謐的氛圍中結束。
飯後,陸長風拒絕了蘇晚晴幫忙洗碗的提議,強行將她趕回了已經重新升起溫度的西廂房。
夜色漸深,窗外的風雪非但沒有減弱的趨勢,反而愈演愈烈。
蘇晚晴坐在羅漢床沿,手裡拿著那本泛黃的俄文醫書,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麵。她聽著堂屋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今晚這頓充滿煙火氣的晚餐。
就在這時,門簾被挑開,陸長風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大木盆走了進來。
他將木盆放在床前的青磚地麵上,盆裡是兌得溫度剛剛好的熱水,水麵上還漂浮著幾片蘇晚晴之前放在櫥櫃裡的乾艾葉。
“泡個腳再睡,去去寒氣。”陸長風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單膝跪在蘇晚晴麵前。
蘇晚晴愣住了。她看著這個身高一米九、肩寬腿長、在軍區裡說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卻以一種極度臣服的姿態跪在她的腳邊,心口猛地一顫。
“我自己來。”她下意識地想要縮回腳。
“彆動。”陸長風的大手已經精準地握住了她纖細的腳踝。
他的手掌寬大而粗糙,指腹上布滿了厚厚的老繭,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冷硬質感。而蘇晚晴的腳踝卻白皙嬌嫩,骨肉勻稱,彷彿一塊上好的羊脂玉。這種極致的粗糙與柔軟的碰撞,產生了一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張力。
陸長風的動作極度輕柔。他替她脫去棉拖鞋和襪子,將那一雙小巧白皙的腳丫緩緩浸入溫熱的水中。
水溫剛剛好,艾葉的清香隨著熱氣蒸騰而上。
陸長風的雙手完全沒入水中,粗糙的指腹輕輕按壓著她腳底的穴位。他的力道掌握得極好,既不顯得輕浮,又恰到好處地緩解了她一整天的疲憊。
蘇晚晴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她低著頭,視線落在男人寬闊的肩膀和專注的側臉上。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頭頂,將他的五官輪廓勾勒得越發深邃。
水波蕩漾間,陸長風的拇指有意無意地劃過她腳背上嬌嫩的肌膚。那是一種極度隱秘的、帶著強烈雄性荷爾蒙氣息的試探。
蘇晚晴的腳趾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圓潤的腳趾頭輕輕刮擦過他的掌心。
陸長風的手上動作猛地一頓。他緩緩抬起頭,深邃如寒潭的黑眸直直地撞進蘇晚晴清澈的視線裡。那眼神中翻湧著的情愫,濃烈得幾乎要將人溺斃。
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近到蘇晚晴能清晰地看到他劇烈滾動的喉結,以及眼底那抹極力克製的闇火。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隻有盆裡的水發出細微的蕩漾聲。
陸長風沒有說話,隻是保持著那個單膝跪地的姿勢,雙手緊緊地握著她的腳,彷彿握住了他此生最珍貴的信仰。他用自己的行動,將所有的偏愛與狂熱,毫無保留地傾注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冬夜裡。
水溫漸漸變涼。
陸長風終於收回了視線,拿過一旁的乾毛巾,將她的雙腳仔細擦乾,然後用厚實的羊毛毯將她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夜深人靜。
西廂房裡的煤油燈被吹滅,隻剩下紅泥小火爐裡殘存的微弱紅光。
陸長風將蘇晚晴緊緊地摟在懷裡,下巴依然習慣性地擱在她的發頂。兩人呼吸交融,心跳同頻。窗外是足以摧毀一切的嚴寒與風雪,而在這方寸之間的床榻上,卻擁有著足以抵禦整個世界的溫暖與安寧。
蘇晚晴閉著眼睛,一隻手輕輕搭在男人結實的腰腹上,嘴角慢慢彎起一個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柔軟弧度。